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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石门坎系列

洒普山印象


 

 

苗族基督教发展史上,东有石门坎西有洒普山。

1904年,05年柏格理和郭秀峰二次考察滇北,决定在武定洒普山建教堂。郭秀峰和很多石门坎老师从此来到洒普山耕耘。以后洒普山教堂影响力覆盖滇北苗区和黑彝白彝干彝傣族傈僳族地区。

1944年王志明牧师被选为洒普山苗族总堂会长,并主持滇北六族总堂联会。

1950年联会解散以后宗教活动被禁教会转入地下。

1969年四人帮时期,王志明在为基督徒施洗时被捕。

1973年四人帮时期,王志明被执行枪决。枪决时舌头已被刺刀绞碎。

1980年四人帮倒台后,政府为王志明公开平反并修建坟墓。

1996年苗族教会为王志明百年诞辰举行苗族教会史上最隆重的追悼会,仅诗班人数就达二千余人。

1998年王志明被英国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列为“二十世纪杰出基督教殉道者”,永立伦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西门之上。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内安息着乔叟、达尔文、狄更斯、牛顿、丘吉尔等赫赫有名的伟大人物。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西大门上方树立着包括中国苗族王志明牧师、美国黑人马丁路德金等十位基督教殉道者的塑像。

在国内,极少有人知道王志明牧师;但是在国外,王志明的塑像与著名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的塑像一起树立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西大门上方,接受世界的敬仰。

 

 

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西大门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西门上方十位二十世纪杰出基督教殉道者塑像。右手第一位,中国云南武定县下长冲村苗族牧师王志明。

伦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西大门上方中国苗族王志明牧师塑像。

 

我不知道王志明如何从下长冲走到了西敏寺。我来就是想寻找答案。

 

16号上午告别新寨。

 

 

 

 

 

 

 

 

 

新寨到石门坎十公里路,搭新寨农民韩文军的卡车走了了近二个小时,一路颠簸得厉害。

驾驶室里挤了四个人,无所谓舒不舒服,相比走路爬山当然是轻省得多了去了;韩文军当然是没有驾驶证的,他这车八千一万到顶了。很信任他的技术,所以安心看风景,云雾绕山腰,真的很美。

 

新寨至石门段山顶上的路

 

石门坎到中水二十多公里,搭杨专员的车走了近二小时。

中水到昭通二十多公里,等车加坐车,也将近两小时。

到昭通已近六点。冲了个热水澡,稍微收拾了一下身上的烂泥,晚上九点火车去昆明。

到昆明是早上七点半。出站二路车约一小时到黄土坡车站。

站台上遇着杨老师,去武定。车票18元。约三小时。

武定挨着禄劝,两个县城隔了不到半小时车。禄劝在没有被楚雄划给昆明前是云南最贫困的县之一。禄劝划归昆明后几年的变化非常大,从两个县城的街道建筑很明显可以看出差距。

 

 

昆明到武定。武定到高桥车,下长冲村下车。

下长冲村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苗族同胞王志明。

下长冲村就在公路边上。是个苗族村寨,六十来户人家分居公路两侧山脚山腰。

 

 

 

王志明有四位儿子,王子勤我们到前一个月刚去世;另一位儿子刚好去了贵阳;其孙和妻在公路边开了个小卖部兼营卫生室。他们原在武定县城什么厂工作后来下岗了也打工后来就回来了。其孙读过卫校曾任厂医,回来后就做了这个小诊所医些头痛脑热的小毛病兼营小卖部。有个孩子在读下长冲小学。

 

 

 

 

下长冲小学03年捐建,二层砖木小楼。现有一个老师开设有1-3年级复式班,共十几个孩子在读。四年级以上的孩子去高桥镇上读书。

我到的时候是孩子们午睡时间。他们趴在桌上衣服蒙在头上睡午觉。

 

 

下长冲旧教堂在禁教后卖给了私人,现仍在。新教堂03年建成。登记信徒数不详。多时聚会信徒二三百人,平时几十人。下长冲本村有三分之一人信教。

 

 

 

 

 

 

公路边上有位老人在玉米地里忙碌,和他搭话。他说他信教,我说我也信,给他看脖子上的十字架,他很高兴地用手来摸,这让我很感亲切。老人苗族,基督徒,家里养百来头羊,已卖了两批得万把块钱,但是田里花钱,不得多少了。

老人叫杨从光,他要我给他和他老伴拍照片。我很想拍他的笑,可是每当镜头对着他时他就非常严肃,移开就笑了。他叫我寄照片他,当然。

 

老人和王志明的孙子带我们去王志明墓。

 

 

 

墓在山腰需穿树过林。墓地是简陋的,墓碑是肃穆的。旧碑放在边上。

 

 

 

 

 

其子王子胜新坟亦相距不远。

 

 

 

 

 

周围还有很多苗胞的坟墓。墓一般都很简单,隆起的土包前面树块石碑。很多显然有些年头了,土包上已经长满了花草,碑大多是苗文写的,间惑有几个汉字。

墓群很简单,然朴素而充满灵性。我很喜欢。

 

 

 

爱德基金会在这里做项目。这是爱德基金会捐建的村文化室和卫生室。

 

石门坎还住人的茅草房,这里早就是做牲口棚了。

 

村里见很多厕所,刷白墙分男女,问了才知道是新农村建设项目,鼓励建厕所,建成每户补贴五百元。

新农村建设项目还包括粉刷白墙,政府免费提供材料并有补贴,让农户刷白外墙。也有听说还没拿到补贴的,或不干的。这是典型的面子工程,在青山绿山白墙,漂亮是确实的。可是墙里的民生呢?

 

 

 

 

下山时路上遇着一位老人,和他聊了会儿。

牛是他家的,这牛脾气很大会顶人,所以我们绕着它走。

后来听说,这个老人曾是迫害王志明的犹大,禁教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基督徒是被抓被打基督徒的孩子被欺负的。

人心向恶时,任何荒谬的发生都是可能的……

后来觉得这张照片很有意思,镰刀和背篓,每个人背负他收割的属于他自己应该承担的内容。

你的,我的,是什么?

 

 

一样的高山峻岭,洒普山的气候、地理、经济条件显然比威宁石门坎好太多了。难怪当年威宁苗族会寻迁至此。

 

洒普山不是山名,是山顶上村子的名字,洒普山村分为大村小村,大村是汉族村小村是苗族村。洒普山教堂建在苗族村。

步行的话四五公里直上山顶。包车绕山近一个小时至山巅。

洒普山教堂的位置可以“一览众山小”。与世无争若红尘外桃源,昔日辉煌仍能依稀想象。

 

 

通往洒普山盘旋向上的路。若逢雨天是没有哪个司机敢开上去的。

 

 

洒普山教堂。

可能由于一些顾虑,门没有向我们打开。

 

这片田在上图教堂的右侧延至山崖。

当年洒普山教堂建筑向右包括这块田,向前一直到老人在收拾柴禾的这块位置。后来那些房子垮的垮拆的拆,就剩下现在使用中翻建的这座小教堂了。

当年洒普山教会的辉煌,你能想象吗?我们一起回顾一段历史:

1904年,1905年柏格理和郭秀峰(澳大利亚人)二次考察滇北后决定在洒普山建立教会。1906年郭秀峰以及石门坎来的一批苗族传道员从此专心在此耕耘,十几年间发展成为洒普山苗族教会总堂。

当年洒普山不仅仅在滇北苗族地区极有影响力,也吸引各民族纷纷前来求“教”。

1923年郭秀峰以中华内地会滇北传教区监督身份,在武定洒普山主持成立“基督教内地会滇北六族联合会”,即:武定洒普山苗族总堂,滔谷傈僳族总堂,阿谷米干彝族总堂,老把傣族总堂,禄劝撒老乌黑彝族总堂和寻甸县新哨白彝族总堂。

1944年,王志明被推选为洒普山苗族总堂会长,自此洒普山转入苗族自己管理。

----基督教苗族教会史料(内部资料)

 

 

 

 

这幢楼当地人叫“洋人楼”,是当年外国牧师们住的房子。

1906年郭秀峰(澳大利亚籍)来到洒普山开拓,以后他和他的夫人和孩子们1944年回国前曾长期生活在这里。

安有林(美国籍)也曾在洒普山长期居住。当时房间不够,楼的左半边是安有林来后加盖的。

 

 

 

 

这圈泥墙就是当年的洒普山私立恩光学校,现在叫洒普山小学,。土墙和地基仍是当年的遗迹。二楼教学楼是原址新建的。

1908年郭秀峰取得柏格理书面同意后,即写信给驻英国的国际内地会总差会,说明要在滇北少数民族地区建立教会,普设学校。同年得到总会和英国一个企业家的支持和资助。

1910年前后洒普山购地建成滇北苗族历史上第一所学校,定名为“洒普山私立恩光小学”。占地三亩,教室四间,学生宿舍四间,教师宿舍三间,共计660平方米。

1913年—1922年私立恩光小学四年制初级小学共有学生115名。

1922年,郭秀峰又向洒普山租地,建盖洒普山私立恩光小学高级部,占地十余亩,教室五间,学生宿舍五间,教师宿舍三间,约840平方米,操场一块。

石门坎杨华明老人的父亲杨荣新就曾应邀来此学校任教。

----基督教苗族教会史料(内部资料)

 

 

 

 

 

日月纪事纪念碑

洒普山溯源碑

这是当年牧师的磨房,有牲口拉磨。

 

这是洒普山的一户普通苗族人家。安详得让人羡慕。

院子就建在崖边,下面是一片非常开阔的峡谷。遥遥相对的是山顶平坝一个叫麻力棵的村子。

当年孩子们在山上远远看见牧师们回来了,就打唿哨喊牧师回来啦,于是全寨都听见拥下山去迎接……

 

 

 

经过犹豫,我还是决定放上这位老人的照片。老人叫龙福华,今年86岁,他的经历非常特别,这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 老人曾和王志明牧师同工,曾经上过四个神学院。据说郭秀峰离开前,曾有意把总堂交他管理。1955年以后老人不再进教堂;70年代老人入了党。老人说是自愿的。

老人一直在洒普山务农至今。

关于老人我有听到的另一种说法是他在王志明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类似犹大。没有考证。在和老人的交流中,能强烈感受到他对洒普山历史的深厚情感。他非常迫切盼望洒普山文化遗址能够得到保护和重视;希望教会公开,信仰自由。

我相信,信仰,能带给人精神的力量和平安的喜乐。

每一种信仰的自由都是永远值得尊重的!

 

历史的长卷中,每个人都在扮演着分配给自己的角色,或精彩或黯然,或风光或平淡,或磊落或委琐,生命都是一样渺小而卑微的。

我敬畏在历史。

我敬仰那些在历史前进中敢于坚持执著努力的勇敢生命!

 

我很讨厌到此一游般的文化猎奇。可是此趟洒普山行,虽做了功课,然行程匆匆,我就如浅薄的猎奇者,我很惭愧并努力抑制泛滥的好奇。

 

石门坎,洒普山,昔日苗族的两处圣地,今日落归尘土。

匆匆下长冲,匆匆洒普山,我只能说我由衷盼望石门坎人民能有下长冲洒普山苗胞们的生活条件。我知道我们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努力都是为着这样日子的慢慢到来,详和的平安的富足的生活……..

 

 

斯嘉整理

2009-7-2

 


 

参考文献

从乌蒙山到泰晤士河

文/周孜仁

中译名“西敏寺”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是世界上最巍峨最恢弘的教堂之一,坐落于泰晤士河北岸,紧邻著名的伦敦大本钟。西敏寺于公元960 、即赵匡胤登上中国大宋皇位那一年始建,历经105年乃成。1540英国国教与罗马教廷决裂,此前500年间,西敏寺一直是天主教隐修院的教堂,之后又一直是国家圣公会教堂。英伦历代国王加冕登基、婚庆大典都在此举行,王室陵寝亦多厝于此。西敏寺还为众多英国乃至世界级的伟大科学家、文艺家、政治家辟留了永恒安息之所:从牛顿到达尔文,从乔叟斯宾塞、亨得尔到狄更斯、哈代,从克伦威尔到丘吉尔……西敏寺是全人类最伟大的史书石卷。

你肯定不会想到,在伟人如此跻跻雄踞的殿堂,已然矗立着一尊云南偏远山区普普通通中国人的塑像:教堂西大门,他和其他9位(包括美国著名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享誉世界的名人一起,安详地立于门楣之上,接受全球朝觐者的景仰。人们称他们为:“二十世纪人类十大圣徒和“殉道者”。

 

他叫王志明。云南武定县下长冲村人。苗族。1896年出生。1906,即王志明10岁那年,澳大利亚传教士郭秀峰万里来此,于远寂的莽莽群山中建了如农舍般陋简的教堂。现在已无法知晓王具体何时皈依了主?我们知道的仅仅是:38岁,他成了当地土著苗族自己的牧师,还被选为撒普山苗族总堂会长,主持滇北六族总堂联会。

事情的变化是从1950年开始的。新的国家宪法虽载明公民享有信仰自由,但远山教民的联会事实上是被解散了,全中国的基督教活动都被禁止,教会被迫转入地下。1969年,全体中国人疯疯癫癫欢庆“文化大革命”取得伟大胜利那一年,某日,王正为一基督徒施洗,陡然被捕了。1973年执行枪决。行刑时他的舌头被刺刀铰碎。这就是圣徒和殉道者的故事。

读到这儿,你难道不会想起耶稣受难?难道不会想起罗马总督彼拉多的士兵给耶稣强扣荆棘冠,残酷鞭打并最后将遍体鳞伤的先知血淋淋钉上十字架?耶稣是神之子,而王是实实在在的肉胎凡身。殉难时,他的舌头被同样肉胎凡身的士兵用刺刀铰碎,然后枪毙。他没能复活。王是云南武定县人。武定是云南乌蒙山区一个极小的、极不起眼的小县。而下长冲村之小,在幅员辽阔、无边无际的中国版图,渺如浮土微尘;同样,拥有十多亿人口的世界第一大国,一个微不足道的山区草民,他受难(也如耶稣一般悲苦壮美),他死亡(也被愚昧如耶路撒冷犹太人的武定百姓兴奋地围观),也就如漫山遍野的草芥被乱风掠过,自生自灭罢了,谁还会记得呢?

但是人类竟然没有忘记他。并且奇迹一样永远地记住了他:以如此庄严、如此永恒的方式,在如此永恒的地方,把他记下了,在远比云南、远比中国边际大得多的视野,让全世界的人把他记住了。大千世界,所有生命出现时,都同样渺小而卑微,然后走进漫长的、让人敬畏的历史,各自去扮演命运分配的角色,或精彩或黯然,或风光或平淡,或磊落或委琐……这些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坚守了自己的信念,并且执著地前行,这样的生命就是值得尊敬的。王志明是一位坚守信念并执着和勇敢的人,执着勇敢以至于能够像耶稣一样坦然面对强权者的暴力、酷刑和死亡,他注定应该和耶稣一样受到永恒的景仰。

必须说说我自己。初闻已走进西敏寺殿堂的王志明,于我,当比别人更多一层惊异。因为王的蒙难和被杀,其时我是该关注并惊骇的,但竟然麻木。我正在云南最高权力机关:省委办公厅供职,且恰恰负责调查这方面的事务。1972年,即所谓“林彪外逃摔死北漠温都尔汗”次年,温和派主政,号召落实政策。云南一大主题就是批判林彪在“边疆民族”问题上的极左(后来又改为“形左实右”)路线。那一年,我去边山野地,和回族、傣族、景颇族、阿昌族、彝族……众多的野老村妇座谈调查,让当地政府“落实政策”:比如将改做仓库、会议室甚至猪圈的清真寺归还回民、允许多个民族恢复传统节日、恢复民族服饰的加工生产等等。基督教偏偏不在此列。文革肇始前的1965年,北京召开全国14次公安会议,伟大领袖就已发了狠话:“基督教和天主教是帝国主义派来的两只反革命别动队”。杀戒早开。文革不过火上添油、推而极之罢了,无政策需要落实,恰恰相反,必须继续斩尽杀绝——这就有了落实民族政策次年,圣徒王志明被刺刀铰舌、枪毙一节。

我1972年的全部工作笔记幸存至今,得以让我重新忆起当年旧事。时间是1972年10月6日。武定县委书记给我们做了汇报,下面是当时的笔记实录:

宗教问题。这几年泛滥,有两个原因:1,原来对教牧人员实行统战,情况还好,文革批判打击这些人,敌人又把他们拉过去了;2、“清理阶级队伍”打击了信教群众,搞逼供信,群众反感,公开宣布信教。“说我们信上帝不好,可我们总不打人。”一些教民被抓,大家还凑钱送给家属。小石桥生产队队长信教,问他:“信宗教还是信共产党?只能信一样!”他说:“信宗教。”抓起来。群众说:“要抓,把我们一起抓走!”……

逮捕了一批长老,又封了一批新长老……

四所民办中学,一所的教师是传道员,三所是虔诚教徒,上课就上基督教,唱赞美诗……

今年虫灾严重,他们造谣说末日要到了,今年收庄稼,明年就收人了……

9个苗族队3个队是教牧人员和虔诚的教徒掌权……

在这些荒芜的文字草丛间,我寻到了王志明:

宗教活动嚣张。此地是撒普山总堂的一个分堂。每个队都有教会,有长老。晋城公社古柏大队大庆生产队17户、99人全部信教。长老张有喜,是王志明(牧师)被捕前封的……

1953年,王志明曾作为宗教上层,到北京见过毛主席……

接下来,圣徒又出现了一次:

今年5-8月我们宣传队进驻,抄出许多1953年上海印刷的圣经……长老用圣经教义来解释文化大革命。主题是世界末日。说硫磺火湖在燃烧,不信教的都要被投入……宣传队没收了这些宗教宣传品。宣传队走,群众就起哄……

王志明被捕后,三个儿子四处活动……

我必须说出县委书记的名字了,正如说耶稣受难必须提到罗马总督彼拉多,王志明的被杀,这位书记肯定是第一个给出指令的。我一点儿也想不起这位边地小吏是什么摸样了,但他的名字在故纸上留得清楚:陈银贵。我也一点儿想不起当初听到这个荒唐而残酷的故事时自己的感觉?肯定是麻木了。从笔记里已能触摸到这个。如果恰遇了行刑当日,我想,难说我还会被请上主席台,像耶路撒冷的犹太人一样,为能一睹圣徒的被鞭笞、被杀而沾沾喜悦。呀,多可怕!

几十年后,我们都已知道,被那个血腥岁月送上死刑台的,远不止王志明一个。北京大学的圣女林昭,还有不计其数为信念献身的张志新们、遇罗克们,他们被处决时,不也被刺刀割喉、用橡皮塞塞了喉管吗?而且有人,至今还拼命要人们把这些殉道者,及与之相关连的那一段历史遗忘。米兰·昆德拉说:“人类与强敌的争斗,其实也是一种记忆与忘记的争斗。” 谢谢西敏寺!他们以如此庄严、如此永恒的方式,在如此永恒的地方,在远比云南、远比中国边际大得多的视野,让全世界的人都把他、同时把他们记住了,让我们流血的悲哀和负疚终于得以释怀。

西敏寺已千年不倒。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这座伟大的建筑再过一千年、两千年也不会倒掉。圣徒王志明将和它一起留在那儿,让人们记住并且景仰。这样,人们也就记住了林昭、张志新、遇罗克……还有一切为神圣信念献身的圣徒们。

同样,当人们站在西敏寺景仰和纪念圣徒之时,加害于他们的“彼拉多”们,将注定同时、并永远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2012年10月3日

附 周孜仁简介:自由职业者,作家。“九一三”事件发生时26岁,是中共云南省革命委员会核心小组办公室(即后来的省委办公厅)二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