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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石门坎

2012走进石门坎

斯嘉 2013-2-4


 

9.7昭通地震,震中彝良威宁交界地区乌蒙山脉腹地,距离石门坎几十公里。

地震发生以后,华夏信息中心立即启动了灾害响应,编制每日救灾简报。

我有选择地特别针对石门坎vs苗族关注群体及时转发华夏救灾简报通报彝良灾情信息。

922日,彝良苗寨救援小组正式成立。建立账号租用仓库,向社会尤其苗族和基督徒发出援助倡议和信息通告呼吁帮助灾后苗寨和苗族教会。

 

1226日统计,小组总计接收全国各地物资约二十吨,发15间苗族农村教会一千一百多户四千多人。现金199,880.40元,用于物资发放,购置苗寨义诊药品,学生雨靴,棉被,村民取暖用煤补贴和资助建堂苏科寨梭戈寨。

小组成员组成昭通彝良苗族基督徒志愿者。

小组很努力成绩也不错但困难也很多。小组应灾害临时组成,面临各样先天缺乏的客观考验,缺工作经费缺必要工作训练缺志愿者培训缺必需沟通条件……

我也有纠结,不做不错少做少错多做多错。做或不做只是选择。做就有压力甚至委屈;这个过程让我认真修习关于信心的功课。

 

11月小组出现解散的声音。12月解散小组已成为选择。

我扮演了推动者的角色我需要承担主要的责任。我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我投入更多用心的话,即使忙也确实是事实或理由。

去彝良从十月拖到十一月又拖到十二月。

上帝要加给人时,人无从推诿。

正好小羊教会经我牵线捐苏科寨和梭戈寨建堂各五万,负责任地想,我也应该去看看。

我是在很不情愿的勉强和犹豫中决定了这趟旅行。

 

决定了,那就上路吧,走起!

20121222日至28日,紧凑一周,我完成了这趟顺利并不容易的温暖之旅。

 

22号,杭州到贵阳到威宁;

23号,威宁到花土坡到石门坎到麻风村到新寨到铁匠塘返新寨;

24号,到石门坎街上赶集到苏科寨看建堂情况返新寨。平安夜。停电,很安静很平安。

25号,到苏科寨庆圣诞后山路到洛泽河镇簸迤村梭戈寨,睡危房猪圈旁粪坑上。冷。

26号,到献鸡小寨返梭戈寨庆圣诞后经过震中洛泽河猫猫山段到彝良县城。

27号,彝良到昭通夜火车去贵阳。

28号,到贵阳到上海到杭州到家。平安返。

 

以下,图文记录这趟旅行—2012的走进石门坎。

 

天:1222日,杭州到贵阳到威宁;

确定这场旅行后我心里总是有一些忐忑。因为这样凝冻季节要去穿行山区险路,我觉得不踏实。但是一旦上了路,不安的感觉就彻底消失。而且老天非常照顾,几乎一路都是稀罕的晴朗天。

15-16日我主持华夏伙伴圈年会;17-18日参与杭州品质公益峰会和主持协作分论坛;

原来订的机票是19号,计划20号去毕节大方周老师陪我去村校走访,并在那里和孩子们一起吃大肉过节(我喜欢信天的这个可爱项目)。

妞很难过甚至眼泪汪汪因为世界未日时我不在她身边。所以坚决地浪费了机票放弃了大肉陪着妞妞度过20121221世界未日这一天。

 

经过世界未日,那就是新的世界。

闭眼两点睁眼五点,赶七点过的航班。

出门时屋里静悄悄外面黑麻麻。菜场很热闹早点摊也在忙碌。买了两根油条。

炸油条的夫妇说他们两点多就要起来忙了,天天如此。

 

杭州是阴天,飞机攀升后跃入云层蓝天白云明媚无比,到贵阳。

张老师腰椎问题住院。来贵阳是一定要向张老师签到的。寻去骨科医院。

四川王老师和研究生团队慕名往石门坎返也寻来。有位学生做朱焕章研究找到我,为他做了些牵线搭桥的事。这是个很有价值的研究,史料收集是很重要一块。

石门坎是宝矿,需要有信心有耐心有恒心的识宝人。

晚些杨波父子也过来了医院。和送我去车站。四点半火车离开贵阳。

 

到威宁草海近十点。管老师、饶老师和二位的夫君一起来车站接我。草海很冷,地上结冰。

第一次见到饶老师,刚新婚的苹果园美女义工,长得美心灵更美。

饶老师在乡上学校工作,爱人是同校老师,现在两口子一起做义工。真棒!

 

管老师打电话,人出来完了怎么还不见我?

他们在外面等得天寒地冻其实我并不领情,呵呵

到管老师家,乱但乱得人味和温暖。

我好久没睡电热毯了,真舒服!

管老师的房子在草海保护区宿舍。窗外就是草海,贵州最大的天然高原淡水湖,著名的候鸟迁徙栖息地。下次来时这房子将不在了。

 

小插曲:

火车上有位妇女,穿工作服,后来发现她用自己做的简单拐杖,有时有个矮小男人过来是她的丈夫。这趟车从广州过来,他们是打工返乡的农户。都在草海下车。他们背上巨大的行李包应该是粗布自己缝的,塞满他们打工时所有的家当,男人手上还抱了三个塑料小凳。这对男女很早就去了车门口。

我等女人先下,女人要我先下。

下车已走出一段了,有些小不安我还是回了头,因为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下车会有麻烦。

果然,男人背了包拿满东西在车下等,女人背了包柱了拐却下不了车。站台上人已撒光了。我试着想象她们的焦急……

车上人帮她卸下包,我帮她车下搭了把手,她下来后火车就开走了。

我很不介意帮她背包至少到出站口。她却很急执意不要,他们反复说“我们是打工的”。

站台上空荡荡地上结了冰,两人衣裳单薄,背着半人高的大袋慢慢地挪着。

我离开的脚步有不安,但也越走越快…….

又能怎样?

 


 

第二天,1223日,威宁到花土坡到石门坎到麻风村到新寨到铁匠塘返新寨;

我几次经过威宁,印象就是一个字:冷,超乎寻常地冷。

所以我总不太理解,迁徙的候鸟为什么选择这里做为越冬的栖息地?

去车站路上,经过不久前温总理来时下榻的所谓威宁最高级酒店,孤零零立在公路边。

我印象深刻的是火车站边上的清真寺,显然新建不久,很壮观地耸立那里。

伊斯兰教在很多地方被称回教,在乌蒙山脉基督教被称为苗教。我在这里所见到的回教建筑大多远较苗教建筑壮观得多。

比较回教徒对其信仰的敬虔和操练,基督徒是否需要有所反思呢?

 

12点多的火车,考虑到要很夜才能吃上晚饭,管老师说我们带点吃的吧。小商店的老板说他是不吃这些食物的,因为他是回族。糕点看起来很诱人,价格也不贵,大多五到十元,也不知什么做的。

站前有很多小摊卖烤洋芋和红薯,五六元一斤。这么来烤洋芋的小煤炉,太浪费热量了,且耗煤!我想到杭州街上常见的用汽油筒改造的烤红薯炉子。我真的多希望我会手艺,我能让他们看到那样炉子的好处。

这是一趟不慢的慢车,从威宁草海到中水花土坡,经停三个或四个站,行程三个小时,票价五元七。

这是个厚道的票价,这是能让人坐得起行走的交通工具的本份。

城际交通网络发展动车高铁驾到的同时,穷人越来越坐不起车了,非穷人如我者也越来越不舍得坐车了。

这很悖论!

所以,这是一列厚道的列车,穿行在乌蒙山颠,时晴时雪。风景极美。可以用地广人稀来形容。

 

花土坡到石门坎,现在有了很多侯客的中巴车了。二小时三十元。

管老师嘱天慧先买好了米油盐17份,并17包旧衣服,租了辆拖拉机向柳营村去。

柳营村的居民主要是过去麻风病院遗留的麻风病愈患者及其家属,孤零零地坐落在面向石门街上却距离四五里远的山洼里,和村外人员极少往来。

因为我来,马贵荣从彝良赶回来,和韩文军从新寨步行走起来麻风村。

我们在不到石门坎的山顶大转弯处下车,向麻风村走起。

石门坎难得如此灿烂到妩媚的阳光,不稀罕的是寒冷到刺骨的大风。

自恋地说因为我来了呀,呵呵……一路说笑摸下山去。

管老师也不认识路,所以走着走着就没有路了,凭着方向钻进树丛向山下奔去。

能远远近近听见天慧的拖拉机在我们前后轰隆却见不着。待见着后,我立马放弃在那样路上站拖拉机的惊险刺激尝试,我宁愿走路钻林子。就这样来到了麻风村。

 

 

2007年是我第一次走进麻风村。那年的图文记录:http://www.shimenkan.org/sj/lsc

当时麻风村有十七位麻风病愈患者享受民政每月人均25元的补贴。分有田地,无论老弱都需靠耕作谋食。有老人做不动收不多吃不饱的。我挺怀念已经去了的那位老人的。

那一次使我有了负担要资助他们等额政府补贴至终身。由马老师协助落实并慰问。今年是第六个年头。

我为病愈患者拍照时,有一位较年轻者也来拍照,我以前没有见过他所以好奇问他何时患病,他说他照顾某位老人,老人去后钱一直是他领。麻风村两位老人逝去多年,钱一直有人代领。钱是我个人的,所以我无需和无意追究。委婉地解释他也明白。

再弱势者群体中仍然存在相对强势和弱势,有欺负有不公平。在我第一次来时就有老人哭诉过。我只是进行了选择性屏蔽处理。不然,又如何?

我正视和接受世界是不公平的,这让我比在乌托邦里的“公平”呐喊更清醒杠杆的支点。即使这让我显得似乎缺少所谓正义感。

有时,我也反思所谓“抱残守缺”,以及“建设性”或“破坏性”…….扯远了,回来。

今年的慰问款来自友人礼泉。除补助款外,每人发米二袋油一壶盐一袋,共计八千元。兼爱心超市旧衣物一袋,拿来后才发现是浙江东阳义工联捐助。

上次来时那位背着小娃娃的妇女就背着个娃娃,她记得我。她指指边上的男孩笑了,说就是他。这是她的第四个孩子。也罚了点钱。问她还生吗?她笑了,说不了。

上次来时的那位漂亮小姑娘,已经出去打工了。

当年的这个女孩成了上面照片里婷婷玉立的小姑娘;

照片里的小男孩已经是石门中学的初二学生。他的父母都是病愈者,母亲聋哑,但他健康孝顺。我进村时他正在他家的泥草屋前用洗衣机洗衣服。屋里所有的衣服都是挂在木杆上看不出干净不干净。

在麻风村里乍一见到用洗衣机,尤其在这样的泥瓦房前时,我有种奇怪甚至滑稽的感觉。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浪费或多余。然后我试着理解,我想如果当它是奢侈品而不仅仅是日用品时,拥有它是否能表达我到达那里了呢?我的好日子到这份儿了----我有了洗衣机。

远处想,我小时侯家庭追求的老三样新三样,近处看,买LV挤公车的女人买豪车存车库的男人,不是都在表达同样的信息吗?我有了所有我到了好日子..... 

后来在寨子里看到很多洗衣机,看到街上摆卖的各款洗衣机甚至迷你的内衣洗衣机时,我会很美好地回忆XX洗衣机专为农村用户开发洗红薯的洗衣机的时代,女士们先生们齐刷刷梦特娇的日子,从袖子亮商标到腕上闪名表…….社会在进步!

好日子看得见摸得着,只的有些健步捷飞,有的挪步蹒跚…….慢一步和快一点有更好的日子。

第一次来柳树村时,我战战兢兢;我很感谢爱历忽悠起我的勇气走进麻风村。

五年后告别柳树村,我主动与他们一一握手。这何尝不是五年里社会的进步和我个人的进步呢。

祝福柳树村!

 

与老朋友马老师、韩文军见面,如同我只是离开出去长串了趟门,回来了。

管老师通知了乡里的新书记,所以书记派了副乡长过来。正好搭他们的车离开。谢绝留饭。

原来的乡领导班子换了,我觉得轻松了些。

 

这里的一切回忆都多多少少纠结着沉甸甸的历史和不轻松的现实。

石门坎,我来,我走,又来又走,在我心里这里是家国故乡。

石门坎的街格局没变,门面粉饰装扮过了,看着更舒服。

柏格理墓地前原来倒掉的县级文保的碑牌重新立起来了,又多了块省级文保的碑牌。

外面有越来越多人慕名寻来这里,凭吊唏嘘后返,如沐浴场精神的桑拿。

他们与这装饰门面有多大的差异呢?不同是,他们粉饰装扮了精神的门面。

今天的我看柏格理,只不过上帝的一个仆人,用方法有智慧地努力尽到了他做牧师的本份,而已。

更有力量的纪念和学习,是在行动中做改变。

 

和马老师的婆婆搭便车回新寨。马老师管老师坐韩文军的破卡回。

至新寨后,又和管老师让韩文军开车去了铁匠塘。

管老师召集了铁匠塘社区骨干开会,我是凑热闹“打酱油”的。

韩文军是新寨的社区骨干能说会道的乡土能人,当过兵见过世面。

第一次见到韩文军时,他老婆跑外面打工很多年不回,丢给他二个儿子在读书。

第二次见到韩文军时,他老婆回来了小儿子在读书大儿子刚毕业开始混社会,他买了这辆大车跑货。

再见到韩文军时,他老婆又跑了二个儿子都不读书了,小儿子跟母亲去治病了大儿子吸毒被抓了,韩文军正盘算着种植天麻和带动乡亲们共同富裕,虽然他说的多于做的。

管老师说,韩文军的老婆不地道。有次马贵荣竭力邀请了乐施会的项目官员来家里吃饭,马贵荣自己没时间做,就切了最好的腊肉让韩文军的老婆帮烧。韩文军的老婆收了马贵荣的好肉,切了自家的肥肉炒来待客,两公婆吵架,马贵荣也很委屈。

这样的故事可以听很多。

乡土间太多能人,他们缺少的不是能力而是机会和资源。

城市霸道地垄断了这一切,偶尔“慈悲地”缝隙间漏出一二点。

这是社会的结构性不平等!又如何?

 

铁匠塘在年丰村,属苏科寨教会。

铁匠墉在修路,从公路边修通至寨里。召集开会讨论的就是这事。

路是买水泥买机器全村投工投劳在建,但是短资金了。

这事老火,怎么办?路还得修,钱还得找。虽各有各自难处,该做的事总得要做。

同一个中国,在我的城市,道路建设已居世界最发达国家水准,在这里仍是世界最落后地区状况。

抱怨从来不能解决问题,唯一的出路是行动。

民间力量很微薄,但对某个微小局部,就意味着不同和改变。

议毕修路,议去新驰参观的事。关于新驰,http://www.shimenkan.org/sj/xz/

http://www.shimenkan.org/corn/gdm/xc/

紫云新驰的苗族是建国初期从石门坎搬迁过去,今天的新驰发展得比石门坎好。让石门坎的苗族去那里参观学习,我是积极的提议者。我也做了很多努力。

这同样是一个做或不做的选择。做,是我选择了不轻的负担,我乐意。并拉扯着了别人陪我共同承担,就当我们找事折腾吧,其实是苦自知乐其中。

定下29号韩文军带队12个苗族骨干从昭通坐车去新驰呆一周,学习他们的苗族传统保护和养鸡。

 

铁匠塘返新寨十点了,晚饭。

寂静的苗岭,满天繁星。

 


 

第三天,12月24日,到街上赶集到苏科寨返新寨。平安夜。停电,很安静很平安。

睡马贵荣家大儿子的结婚房。充满期待却杂乱不堪。狠狠地笑话马贵荣。

马贵荣的大儿子初中毕业后在江苏打工,晃了一年又回来了。处了对象后住在一起不久前刚有了娃娃,但还没结婚。他们说按照苗族人的习俗,是等有了孩子后再结婚的。房间里乱糟糟堆满了未摆开的家俱物什是因为要等结婚时再弄。

他们当然没领证。马贵荣和她老公恩恩爱爱这么多年也是没有结婚证的。

前次来时也是睡在这栋房里,空荡荡的没有窗。

这次来时仍睡这栋房里,结婚的房间刚生了娃仍不把玻璃窗全装上,这被我念叨了好几天。

他们说太闷了怕热了小娃娃。好吧,虽然我想的怕太通风冻了娃娃。

很有意思。

极稀罕,这样晴朗灿烂的阳光冬日。

有个村民来,等着马贵荣的老公帮剪头。很美好。

马老师家的墙上挂着小儿子画的素描。小儿子读幼师在贵阳实习。她很骄傲儿子的画画和会弹钢琴,是九级了。儿子的画很平常,城市里的孩子很多能通过九级,因为他们有条件,而且家里也用了不菲的银子让他们上辅导课。但是对一个在偏僻农村成长中的童年只在电视上见过钢琴的孩子来说,这有他的杰出天赋和后天努力。

我问大儿子在外面打工和在家里种田哪个更辛苦?他说都一样。打工时不想做也要做;在家里不想做可以不做,自由。

马老师家种烤烟,种烤烟是非常累人的活。去年卖了四万多,刨开投入赚了约三万。他们很满足。

马老师家在路边又修起了一所房子,给小儿子。

她家的牛和马卖了,卖牛的钱变成了一台犁田的机器机器犁田省力多了。

屋里有一辆女式的摩托车,是买给马老师的,虽然她还不会骑。

家里的灯是白亮光的节能灯,头天晚上远远我见到时甚至有些恍惚。

现在他们做饭用电磁炉,甚至热开水也用它。石门坎的电现在是四毛多,家里一个月的电费一百六十多。还要加上买煤钱。烧煤基本就是烤火烧水煮食,虽然我觉得好浪费,他们觉得就是这样。可能因为我适应了我被教化的节俭习惯吧。

她老公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他认为苗族人就是这样,有钱多花没钱不花苦点好点,反正都是有一天过一天,哪个知道以后,不用去替明天盘算。

苗族人但凡日子稍微过得下去,都不愿意出去打工。因为他们觉得不自由。

苗族人这种有一天是一天得过且过的闲散个性,我听过很多苗族精英激动地诟病此落后不教化。

文明教导人要精打细算,要计划未来,今天筹谋明天,这是正经道理。

必须如此吗?

有时我想,圣经上说日用饮食自有今日赐给,不要为明天发愁。天上的飞鸟上帝尚有供应,何况人呢?

文明的巨轮轰隆隆地碾过差异,压出一条条繁荣昌盛的全球化富强大道。

遗落的一地碎片如果能思考,他们是否会责问:这就是进步文明吗?

反思文明,进步是什么?

 

联想到关于南周新年致敬所谓中国梦自由梦宪政梦的热炒(这是我很多朋友们热烈的话题)。

我好奇,自由,是被赋予的吗?被赋予的自由,是否有穷尽的边界呢?有没有多少是够呢?

我会想,自由,是否可以是放下后无羁绊的轻盈呢?放下多少是放下呢?多彻底的放下无边界呢?

宪政梦,一定不是我的中国梦。一定不是这里老百姓的中国梦。

当然,这里老百姓的不懂宪政。他们的中国梦可能卑微到弄词藻者不屑于尊之为梦。

所以,自由梦宪政梦,精英中国梦。

乡土中国梦,在这样一个明媚的稀罕阳光天下,起床洗脸刷牙打猪草做猪食吃早饭烤火聊天赶集去!

这是认真的,真实的如梦如幻……至少对我是如此。

 

管老师今天要赶回威宁,石门坎街上逢一四九赶集,所以我要去赶集,兼送了她。

猪的饭还没准备好。我们就去云炉学校逛逛吧。

地震后云炉小学最早捐建的木兰楼已成为危房,所以操场中间建起了两排板房。有个外面的企业家曾来过这里,表态捐建一栋新的教学楼。师生们等着盼着貌似音信还未到。这样的故事也不是什么个别情况。捐或不捐,日子仍是一天天地过。

云炉学校的老师绝大部分换是新的,有很多年轻老师。路过教室时听到很标准的普通话“老虎,老虎“,我笑了。我说马老师该离开了,尽快她离开得悲壮且委屈。

马贵荣,初中毕业,虽考取彝良民族中学,因家境贫寒读不起学。

嫁来云炉后22岁开始在云炉学校当代课老师。期间三进三出。每次学校特别困难时,都是找代课老师。她的委屈是学校条件好起来了,代课老师就被清退了。做代课老师,她的工资从四十元涨到六十元涨到一百元;93-95年她有过转正的机会,当时她生孩子,因为个人原因错过了。彻底失去机会是在去年2011年,因为她的函授大专还在读,拿不出文凭。

十二年来,马老师做为核心骨干积极投入社区工作,没拿社区一分钱。

她曾得到五千元个人奖金。这笔钱她拿出来修路和修了社区活动室外面的操场。

社区活动室边上的操场上终于立起了两个篮球架。

我第一次来石门坎时,马老师的婆婆向我回忆她年轻的时候好爱打篮球时,曾让我很震憾。婆婆篮球是打不动了,但村里的娃娃和年轻人们能在这里找到篮球运动的快乐。

马老师年年在村里组织活动过三八妇女节。从我第一次看到他们三八节活动的光盘到今天,我无比仰望这样活动的意义和理解组织这样活动的艰难。

这次来,马老师已经被提拔为村支书了。这是对她这么多年努力的肯定,也让她更忙更累,心疼的不仅仅是她老公。她常头痛,07年见到她时就在服头痛粉;这次陪着我去彝良,她仍得服头痛粉。

马老师很认真地跟我说她想上“中国梦想秀“,她的梦想是”有一对不大不小的音响放到村办公楼,带动妇女唱歌跳舞“。

你愿意帮马老师圆梦吗?联系我。

国家有伤口,他们在扛痛,群众在围观。

除了围观呢?

我很高兴甚至小有激动地看到宝儿在群里发红烛计划,全国范围内寻找服务二十年以上仍在岗的代课老师向他们提供补助。马老师是无缘享受了。但是许多象马老师这样的卑微人物能够得到这一点点温暖。

 

回到赶集吧。

从新寨到石门坎街上荣和镇,有修得很好的路不需要步行了。有跑客的小巴,车费却要十元,很不便宜。

街上明显地,摩托车多起来了;农用车多起来了;街上的电器店摆着各种各样的洗衣机;有很多款电暖器,基本都是五面发热管的那种,我常见露天围着这样取暖器烤火的人堆,上面的发热管烘洋芋。我会好奇地猜全打开有二千瓦吗?我甚至总在心里算计比较着热能效……哎,我的文明熏陶呀!

但农村市场前景广阔,这是无庸置疑的。

我看到赶集的女人背篓里是一长条洁白的卷筒卫生纸时,更坚信这样的判断。当然如何让农村富起来是摆在中国政府眼前很现实的挑战。

我有些遗憾没有去看看这里的卷筒卫生纸卖多少钱一条呢?

我们在街上有一个慈善爱心超市,超市里面的衣物是外面捐的,租了房子由天慧负责。赶集天时她就会拿出来卖,卖得的钱除了她的工资外还能贴补大区管委会(由九个社区小额资金管委会组成)一些钱用做经费开支。理念很好,但也看到一些操作上的缺陷。向天慧指出。

当然外部设计再理想的操作到了田野现场都有会这样那样的打折。对此,我个人选择保持最底线的要求,和体现极易受诟病的弹性。

到石门中学校史陈列室。陈列室所在大楼因安全验收不合格已经弃用,教室全部搬出。陈列室里我看到我送进来的柏格理像,朱焕章像和走近石门坎那在照片仍在。很高兴有了张更大的朱焕章像,肯定是朱校长后人送进来的。对于这两位最重要前辈,这里曾是极其缺乏尊重的。

石门坎迟早会出现柏格理陈列馆,朱焕章陈列馆,时间问题。但史料的撒落可能得不及那个时侯的到来。我们很愿意把走近石门坎的史料平台提供出来,甚至愿意帮助当地建立这样的史料网站。但是还看不到地方主体有丝毫这样的意愿。那就继续耐心等待吧。

连蒙带哄地,我得到了十来份五、六十年代的早期档案。

言谈间得知沈红老师曾取走大批学校早期档案做保存。这也是资料稳妥的一个去处。

我选了若干份将做扫描后上传网站留存。在资料被漠视和有意无意毁尽前,这是我们可尽力的一点点抢救。

 

这趟来,没有被要求去派出所登记。但是出石门中学时,仍被警卫室叫住做了登记。

尽管情况已在改变,笼罩在这里的屌诡阴霾若有若无,远未彻底散去。即使在这样璀璨的蓝天下。

柏格理旧居和费立波坟茔。

湖南的电视台有批人在此采访拍片。邀请潘老师和同伴去马贵荣家吃饭。搭了他们的车离开街上先去了苏科寨。

苏科寨的教堂破残已久,经历这次地震后已完全无法使用。信徒们倾力集资筹建。两层预算总计28万元。当地信徒集资筹得四万多,凭这四万多元他们就敢动工开建,我不能不说敬佩他们的信心!

建堂期间在此聚会,所有奉献和支出明细也此处墙上公示。

我翻开一页页奉献记录时,心里一缕缕温暖的感动。

信仰是什么?信心是什么?凭信心的力量是什么??

离开苏科寨返新寨。停电了。

湖南来的三位朋友一同在马老师家吃晚饭,采访马老师的公公婆婆。老人家很高兴。

吃完饭他们走了我们在家里聊天,唱歌。

马贵荣去了办公室,她要完成她女书记的工作,来陪我一起去彝良。

吃完饭时外面还是满天繁星;十点多我想去村办公楼找她时,起了很浓的大雾弥漫在静寂的苗岭,诡异如梦境般的感觉!鼓着勇气向那里去。

这是个难忘的平安夜,主与我同在!

墙上挂着重点管理对象一览表的大白板,很让人肃然。工作记录很可爱。

需要马老师必须完成的是厚厚一摞户籍信息统计之类,每户都有一页很细的许多栏目得完成填空。貌似非常无聊而且没有意义。

但是试想象,这里是国家政权最最小的行政单元,一个个这样的行政单元所构筑成的庞大威力难以想象的帝国机器,毛孔树立而屌诡的感觉。人是渺小的。不免泛起钢铁血肉鸡蛋墙壁的联想……

 

回来时,马老师饿了煮了面我们吃,马老师问我面里要不要多加点鸡精,把我乐笑了……我一直记着第一次来时,她让弟媳专门去了石门街上买回了豆腐烧我吃。那个时候煮面条吃米饭还很稀奇….. 加鸡精!

圣诞快乐!心中平安,就是天堂!

祝福所有的朋友们,和自己。

 

以上文字完成于2013/1/6日。同日晚上,收到马贵荣短信:

“斯嘉,我家小孙子今天不在了。“

“你吓我什么意思???“

“斯嘉,我没吓你,是真的,小孙子今天永远离开我们了。“

小孙子感冒,送去乡医院医,医好了出来了,回家后拉肚子又送去医院医,医不好了接回来,晚上就没有了。--马贵荣的声音很疲惫,我的心情很沉重。

石门坎的新生儿成活率低,以前对我只是个数据,现在是活生生的生命!

城市里送进ICU的病人已经有越来越发达的技术让生命留住,可是农村…….

巨大的悬殊让人窒息,扼住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的祖国,我为你汗颜!

201317日星期一

 


 

第四天,12月25日,到苏科寨山路到洛泽河镇簸迤村梭戈寨,睡危房猪圈旁粪坑上。冷。

这一天我要去苏科寨,参加圣诞庆祝。然后去梭戈寨。马老师陪我同去。

公公婆婆和我们同去。因为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加上天气寒冷,他俩好久没有去苏科寨参加礼拜了。

他们商量要不要留下来参加夜礼拜。

前几年我收到苏科寨寄给我的庆祝圣诞节光盘,拍的是晚上大家一直在唱呀跳,当时我很不明白他们要到什么时候结束呢。这天我很深刻地理解了去一趟的不容易,所以各方聚来又逢很隆重的庆祝时,他们需要尽情敬拜。

当婆婆跟我说先把猪食弄好吃了早饭再去时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起得并不早然后发呆闲逛。马贵荣家老房子里公公婆婆在忙碌,我闲扯了几句晃去别处时还深情回忆了一下我住老房子的光景:房间里帐子里都是小飞蛾因为顶上堆的是玉米;整夜骨碌碌的声音第二天才发现是只小老鼠掉进了大盘里出不去团团转;早上窜进来一群鸡结果鸡吓着人人吓了鸡鸡飞人叫…….我也记着有一年来时全家人的憔悴:马贵荣的哥哥在这屋里逝去不久。输液瓶还挂在床边上。这一年,马贵荣亲手送走了哥哥,母亲和父亲。(在我心想她的苦日子终于到头时,她又送走了她的长孙子…….一个单薄的身躯,能够承受多少生存的压力呢?生命的顽强和坚韧使我仰望!)

再进房间时公公婆婆仍在忙碌,公公在烧火婆婆在切萝卜。起初我是好玩,我也要切萝卜。刀着有半斤重,轮了没一会儿我的手就不听使唤了,婆婆越发说“我来我来“我心里越发沉重!我看看那口大锅看看这一大盘白萝卜,这就是公公婆婆从早上忙起到现在的。大锅的最下面是洋芋然后白萝卜(这萝卜清甜脆口味道真是好),切完白萝卜还要切萝卜叶!!

堆在大锅上烧….烧呀烧烧到洋芋熟了塌了萝卜熟了化了叶了熟了软了锅可端了猪食好了……..我的心情很复杂!有日复一日的劳作;低效能的锅、炉;有机生态的作物;精心照料的猪;宰年猪;腊火腿……

猪的一生VS人的一生,如果可以被选择,你如何选择呢?

 

马老师说要洗个头。我靠着沙发发呆。

她洗头她的我发呆我的仿佛生命蒙太奇……我按了下快门。

 

 

马贵荣说叫儿子媳妇带小孙孙回来我看看孙子在媳妇娘家,我说太冷了没让。可是…….

大儿子还是来了歇了晚又回去,他开耕田的拖拉机回,要四个小时几十元油钱。我忍住自己不想划不划得来这种“先进的性价比“逻辑。

他们穿上了花衣服。也给我换上了花衣服。这套衣服我穿过是婆婆做给她女儿的后来小了就留在家里了。婆婆身上这套是她妈妈的妈妈留给她妈妈的。

韩文军给我们五个人拍合影。他有表现欲,相机在他手里被搞得象将军的望远镜。终于还是按快门了。

苏科寨烧了早饭等我们过去吃。这时已经是中午了。这里吃两餐,所以就是早餐晚餐。

公公婆婆坐韩文军车,马贵荣老公摩托带我和马贵荣。下大坡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紧张的。马贵荣一个劲地笑我“斯嘉你别怕没事的“。这里不存在驾驶证,他们的车技是他们生存的需要,而不只是生活。

走到路边时,我跟公公婆婆说给你们拍个照片,婆婆很自然地拉起公公的手,头亲呢地倚向他,又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公公是石门坎光华学校高中毕业受聘留教,四清时候返乡务农;婆婆18岁方得读书上一年级,毕节农中毕业返乡务农;守着家乡艰苦而恩爱。

马贵荣和她的丈夫也很恩爱。马贵荣娘家彝良家境非常贫苦,介绍对象认识时她很犹豫因为这家条件也很不好。后来马贵荣得了场病以为会残废了,她老公知道后从打工的外面回来,和她在一起没再离开过。

老房子是他们结婚分家后自己背泥背石头造起来的。该了一千七债,八年才还清。

以前新寨的用水是要到河坝去背水,来回三四个小时或更多。水珍贵得“都舍不得给人家喝“。

石门坎的小水窖项目解放了许多妇女背水的劳作。但是社区发展基金到寨子里却困难重重做不下去,直到马贵荣做了社区基金的管委会出纳后。她几乎得罪了所有人付出了太多辛苦,她老公又气又疼;当然她最终得到的是整个地方上的尊重。这个过程让她和管老师结下了忠实的友谊。后来又有了我的忠实友谊的加入。

苏科寨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它在我心里占据着一个非常重要甚至几乎神圣的位置。

不仅是因为这里走出苗族的第一个博士;这里是石门坎瑰丽历史屈指可数的碎片残留;

这里颠覆了我的过去……

 

上帝轻轻朝我叹的口气,却压得我心里沉甸甸了。

上帝为沉重种了信心,于是生命变得轻盈而丰满。

 

这里触动我思考幸福、平安和精神力量……..

 

 

他们请我说话。我忘记说了什么,却把自己弄哭了。

好象一个不小心碰倒了泪瓶,就全部流出来了。就有女人的泪也被我连累上来抱住我哭。

我说我们唱歌吧,唱欢迎歌,唱送别歌…..我的上一次流泪是在走着笑着听他们唱着欢迎歌的时候忽然就被打开了开关情难自禁而泪流满面;

也把那些女人弄哭了。

 

带着爱和祝福,上岭下谷穿行在洛泽河的两岸。道路不无险峻,心里非常踏实。

梭戈寨租了车派了三个人来接我。很过意不去但也不得不如此。

待梭戈来的人吃过早饭后我们就出发了。因为大家都很担心万一下雨路就不能过了。他们的担心让我正视道路的艰险,有惊无险到达梭戈。

我在地图上测量过直线距离不足二十。实际道路约六十公里,行三个小时。

我曾经想过徒步。

徒步是可能的但需识路。青树林的小吴和我约好苏科寨见,收到他的短信说抱歉,因为不认识路他走了一段又返回了。

 

苏科寨与梭戈寨,苗语说来是一样的,发音都是“莫斯科”,译成汉字而有了不同。

情感上,我对梭戈寨有些陌生。马贵荣和我一起,还有女执事陶义兰的热情,很快帮我驱散了隔阂融入他们,或者只是我自己以为的融入。

 

 

 

“梭戈寨位于彝良洛泽河镇簸以村,共6300多人口25个村组;梭戈寨教会是簸以村唯一的教会,有240人信徒,汉族16人。需要盖建14X8X5米的钢混结构教堂,预算6.9528万元,缺口资金五万元,求帮助和代祷。”这是我得到的一则信息。

感谢小羊教会回应了这则信息!

梭戈寨处地震重灾区,从倒塌的泥房和蓝色的救灾帐篷可以感受到。

生息回归平常,它们点缀在那儿,融入生活地存在。

有条件的人家已拆了垮塌的房子着手新建屋了。政府有一定金额的建房补助。

当然单靠这笔钱是远不足以建起新房的,所以经济条件差点的人家就仍在旧屋、帐篷和临时篷里将就着。

 

村里人告诉我,梭戈寨在柏格理时代曾经有过教堂,解放后拆了就一直没建起过。

原来礼拜的地方是村民家贡献出来的房子,经过地震后泥房半侧已垮塌,太危险不在这里做礼拜了。

不过我们吃饭还是在那里。那里也仍住着人(见下图左)。现在临时礼拜的地方也是村民家贡献的屋子。

下图右:建造中的教堂地基。

 

女执事总感到不无羞愧他们这里穷条件不好,很多人都不信主了,所以连教堂都建不起来……

我觉得,穷是事实,不会比能修起教堂的柏格理年代更穷,但是…….

 

有一个镜头对我有些刺激:

晚饭的时候有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和我同桌,她的筷子肆无忌惮地在盘子里翻拣瘦肉,夹给孩子夹给自己……

我看她和她的孩子,刚开始的微笑带着我觉得对母爱的理解;偶尔她也回应我,从头到尾如此,她丝毫没感觉到异样;且整个房间里她并不是个别这样时,我不无悲哀地想起“教化”一词,即使它很多时候“被成为”更象是个贬义词。

我理解的教化,教以规范并促其成为习惯谓之曰教化。乡土民间,私塾祠堂学校教会是承载教化职能的。

私塾祠堂那是从前。而且和这里无关。学校离这里很远。

那么在这里,“苗教”的教会是否需要承担责任来教化同胞,告诉母亲什么是“好行为”呢?

 

晚上的聚会他们也让我讲话。

我讲了虽然有些心虚。我讲柏格理的故事;我讲信心与本份;我不确定他们是看我讲话还是听我讲话。

有位老师一直在点头,他知道一些关于柏格理与苗族;他说他看过圣经。很多信徒并不看圣经。

我已经不会意外绝大多数寨子里的苗族人并不知道柏格理,虽然他们翻的是老苗文的赞美诗唱本。

临出发的前一天,我拿到了海斌弟兄专程送来的光盘,我放给他们。可是这家的DVD已经非常老旧,画面很奇怪地变形和变换,随他们怎么拍打。

 

这里的牧师是个温和的汉人,五十来岁光景,我没听到过他说话,一直只是温顺地笑着……

 

晚上有两位信徒从县城赶来,为参加第二天的圣诞庆祝活动。

他们来到以后的所有话题转来转去就是针对具体人的是非挑拔,即使我很不怕冒犯他们地一次次拦住话题,坐得我很不舒服。

私下里有人悄悄跟我说,他们也反感,不要论断人。可是…..

 

在我看来,落后地区的农村社区发展,最缺少是农村带头人。有教会的农村教会牧者需要有勇气担当去成为农村社区发展的带头人。而发达地区的城市教会有力量也应该有责任结对农村教会,帮助农村教会牧者的素养能力提升,农村社区的经济生活发展。

我始终不觉得信仰仅仅止于个人得上天堂救赎的满足。信仰应该是力量的源泉和行动的动力,要有行!

 

十点时我电话连线了海斌弟兄,他刚结束讲道在从宁波回杭州的路上。

通过电话传递过来的信息很给大家积极的能量。

 

晚上时我和女人有聊起梦想的话题。

马老师很认真地说她想上“中国梦想秀”,她很想要实现一个梦想:有一对不大不小的音响在村操场上,妇女们可以在操场上唱歌跳舞。

这也是陶姊妹的梦想:新教堂建好后,搞活动时候能有音响,一般的音响就可以了。

梦想很小,对他们,很大。祝福他们梦想能成真!

 

 

 


 

第五天,1226号,到献鸡小寨返梭戈寨庆圣诞后经过震中洛泽河猫猫山段到彝良县城。

 

在梭戈的这个晚上我们住在一个很特别的房间里。

这是地震后已不住人的危房。房间没有窗。我有一位很希罕的邻居。

我的邻居叫猪,我能听到它有时夜里的闹腾,偶有动静时,房间里会落下些归于灰尘的东西。

它肯定有位兄弟或者相好,前天就义了。新鲜的下水、条肉连同它们历年诸多亲友的腿膀子正都挂在我的床上方。

猪,也是条生命,在农家里被金贵地饲养着的生命。

仿佛它珍贵生命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赴死,成为营养滋润另一个生命的茁壮成长一种叫做人的生命。

很奇怪的感觉。经不起多想…..

这里……哈哈哈哈

这下面储存猪的排泄物。所以这里也收纳人的排泄物,对准这道一掌宽的缝隙落下后。

昂首挺胸则视野开阔放眼青山。

我住最近头的这间房间。和马老师讨论如果震一震房子倒下我们落哪里?狂笑收场。

 

马老师特别兴奋这趟陪我来意外的收获是相认了一个嫡亲的兄弟—她父亲兄弟的儿子。相认他俩都很激动。弟弟在簸以小学当老师。

另一个收获是在这里她认识到这么多年她在社区所做的志愿者工作的意义和价值。志愿者/义工这个身份让她很有自豪感。

清晨我们在寨子附近走走说笑着拍照片。

 

 

梭戈寨的圣诞活动在二十六号,忙完活计后聚拢来,活动要下午才能开始。

十点了还没有喊吃饭的意思,这儿肯定也是吃两餐的。不做活不得食,这挺好。

献鸡小寨离梭戈有十来里路,天气好的时候走路一个来小时。他们认为这天天气不好路非常泥泞我无法走路过去。感谢王华弟兄和他兄弟车子来接。

献鸡村小寨是献鸡村的行政中心,共有96户人家,苗族76户,彝族9户,汉族11户;处9.7彝良地震震中,属受灾严重地区。无人员亡,房屋垮塌情况严重。

政府的补助标准:房屋垮塌的家庭,补贴重建每户三万元;生活费400元每人每月,三个月;

房屋维修,每户2000元,有反映这钱还没有到位。

献鸡小寨教堂属于彝良较大的教堂之一。

王华弟兄是本堂长老,10年云南神学院毕业,献鸡小学代课老师。

地震后,教堂顶上的十字架有些倾斜,内部出现些裂痕,但总体建筑受到影响不大。他们将对教堂建筑物进行加固处理。

教堂的二楼有住宿,可以提供周围各村寨教牧者来此集中进修学习。王华弟兄说,教会已经买下了身后的那块地想建食堂,把献鸡小寨教堂办成教会的培训学校。

王弟兄也是彝良苗寨救援小组的骨干,献鸡小寨的震后需求反馈,物资发放、献鸡小学学生雨鞋、小寨村的农户买煤资助等,都是王弟兄负责落实的。到王弟兄家坐了坐,听他谈了些震后救援的情况和教会发展的想法,很有见地思想的一个人,愿上帝带领和使用他!

杭州有位弟兄奉献一万元做为农村传道人的节日慰问金托我沿途发放。我带了一份转交献鸡小寨传道人,这笔及时雨奉献被视为了神迹。因为张德武是本堂教务组长,他的牙齿坏了没有钱治正在发愁,意外的这笔奉献正好帮助他能去医牙了(下图右一)。

大部分农村传道人的生活境遇都比较艰难。没有固定生活来源,背负养家糊口的压力,同时做神的工作,王华弟兄做代课老师,有些现金收入;张弟兄在家务农,就只够解决温饱;不少弟兄的家庭靠妻子打零工或父母给养,教会所能够给予的供养是极其有限甚至几乎为零。这个说到底还是由于经济条件落后。

结对资助农村贫困教牧人员,可以如我们做贫困家庭儿童助养,较长期地给予受助者每月一定金额的帮助,以及结合探访交流社区发展支持,我相信坚持五年十年,对于推动苗族牧者成为社区发展骨干带动社区发展是能够起到积极影响的。这事情需要做!

 

 

吃完饭回来梭戈寨正好赶上圣诞庆祝活动开始。有其它几个教会也赶来参加庆祝活动。

山顶上这样一处小寨子,打凌的一天,很冷,风吹过更冷;

大家一丝不苛地唱着跳着围观着……伴奏是吱哑的二胡声,少了根弦.

我偶尔会泛滥起真实得不真实的感觉。

我忍不住会想,如果不是二胡是手风琴会怎么样?

如果我一辈子成长生息在这里呢?

我想最可怕的不会是物质的艰苦。那些经年累月长期沉淀人们习以为常的那些东西,所谓传统或者习惯,就象一大片沼泽地,太容易就淹没你让人窒息。

我不知道如果要修沼泽上的一条道,除材料,除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足够耐心和细心外,还需要多少智慧和勇气的预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些年我自己的感悟,做农村事,物质的给予是最容易做到的。但真正要想影响社区的改变,不是物质,而是人心的改变。

信仰,直指教化人心的改变!

信仰,应该要在社区改变中发挥更大的力量。

离开时,陶姊妹说,我们这里很穷的,你会再来吗?

我不知道。和穷没关系。我觉得我会的,只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陶姊妹会去新寨参加今年三八节活动,她想去学习他们社区里怎么做。马老师愿意以后来这里走动,教教他们苹果园助养的申请怎么做,帮些这里的娃娃。

从梭戈去县城,经过洛泽河镇,猫猫山至毛坪一段,是地震影响最厉害一段。贴山挨水间狭窄道路汽车匆匆经过,沿途少见震塌的房屋,基本已拆除或重建中。

毛坪镇离县城十公里,车子堵在街上数小时。和马老师下车穿过堵得死死的街,感谢侯弟兄车子来接。

到侯弟兄家。见到朱牧师和其它参加地震后救援工作的同工们。交流和讨论小组进一步方向。

地震以后,“走近石门坎”,“云南苗族基督教网”倡议发起,成立了以侯弟兄为组长的彝良苗寨救援小组,主要由昭通、彝良本地的基督徒志愿者组成,进行灾情调查、物资发放、探访等服务。

至12月26日统计,小组总计接收全国各地物资约二十吨,发15间苗族农村教会一千一百多户四千多人。现金199,880.40元,用于物资发放,购置苗寨义诊药品,学生雨靴,棉被,村民取暖用煤补贴和资助苏科寨梭戈寨修建堂。

这个成绩,做为一个都是新手应灾情而起的临时小组,我觉得很棒!

我认为,彝良苗寨组在灾后苗族教会受灾情况收集和信息发布方面做了非常重要的贡献。物资筹募发放等大家也都尽了各自的努力。

对于这几个月的情况,我有很多反思。我要承担很多责任尤其在团队建设上,即使我可以给自己找种种藉口。

在我看来,谁来做和怎么做的意义丝毫不亚于做什么,尤其任务不是应急型,需要有持续性的时候。培育团队所花下的功夫这里就很体显差别了。一个好的团队,有头尾呼应各尽所长各守其职,信息通畅沟通顺利,一个好团队,不是一二个突出的人,而是一个默契的集体。

培育团队,很重要一条是建立起团队人与人之间有质量的联结与信任,它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具体做事情能力的学习和提高。人与人有质量的信任联系,需要很多真诚和智慧,时间和耐心,除了经验和技巧外。往往当吝于投入足够真诚与耐心时,事情停滞在事的层面上。事情做了;效果,不好说。

真诚对苗寨小组说:如果我有哪里冒犯,请见谅我不是出于有意。也谢谢小组,这次磨合,也给我很多反思的机会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如果有下次,我希望我可以做得更好。

同时,真诚地感谢所有关注和支持彝良苗寨援助小组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关注和支持!

地震后到现在,彝良苗寨小组震后紧急救援任务告一段落,苗寨援助将转向长期的社区支持发展。因此彝良苗寨救援小组将结束,代之以苗族以勒事工,继续苗寨发展支持,推动苗寨教牧力量在苗寨社区发展中发挥积极作用。。http://www.hyls.org/

 

感谢明珠晚上安排我们住授渔公益在彝良租的办公室兼宿舍。

授渔公益是一个基督信仰的公益组织。低调而踏实地服务在最需要的一线地区,从5.12后的四川灾区到彝良苗寨。办公室里堆了很多药品、冬衣物、儿童用品等,熟悉而亲切。

遗憾没有见到明珠。与授渔公益留驻的同事聊起有一些共同认识的公益圈朋友。

 

我觉得不管有无信仰,什么信仰,要有行。抱怨,清谈,围观,都很好;可是更有力量的是行动!

我始终坚信行动带来希望,行动创造改变。自下而上地,理性建设性的积极行动一定能够让世界更美好。

当然我也知道我是一个不可救药务实的理想主义者兼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vvvv

第六天,12月27号,彝良到昭通夜火车去贵阳。

这一晚住得很舒服,有电热毯有热水澡。

对我,这只是太平常的基本生活享受,而对马老师,热水澡是奢侈的。这样想让我心里多少有种亏欠的不安。虽然我也嘲笑这是我的虚伪。

马老师说她的梦想的时候,我笑她的梦想太小了。马老师问过我什么是大的梦想呢?

我说我的梦想是石门坎有个澡堂子,让管委会自己管,每人发两张洗澡票,冬天也能洗热水澡。马老师和管老师都笑我这梦想真的是梦想--其实我真的是挺认真这么想的。我存着这梦想吧。

 

授渔公益的伙伴很早就走了,下乡去寨子里发救助物资。

马老师老公的痛风又发作了,发作时痛得非常厉害一点都动不了,她说只能挂药脸都肿了。

她不能陪我去昭通。从彝良坐向什么方面的车到钢桥下车,爬到山顶就是苏科寨了。她这样回去。

沉重归沉重,总是要能快乐,能够笑。否则,又如何?

马老师仍然总头痛,又查不出原因。头痛时,她撕一包一毛一包的头痛粉,从认识她就是这样。

洛泽河镇青树林的小吴弟兄和他的堂姐来县城我们见面。

青树林社位于彝良县洛泽河镇发路村西南部高山半山腰,主要农作物是玉米和土豆,年均收入不足1000元钱,人户103家,400多个人口,是一个纯苗族居住的苗寨,寨子的主要建筑物还是毛草房,和用泥做的墙和盖瓦的瓦房,主要交通工具是马,现在寨子居住的主要是老人,因为年轻人已经出门打工了。

青树林以前有柏格理时代修建的学校。但由于种种原因,老学校已经拆除了。社里还有柏格理牧师划的建教堂的地基,由于一直没有资金,所以到现在也还没有建造教堂。敬拜场所是一处私人提供的房屋。

--这是地震时候小吴弟兄提供的信息。

小吴弟兄的网名叫唯一的信仰。小吴弟兄今年二十,因为经济原因,08年彝良民族中学读到高二肄业就到浙江加兴打工。小吴说,因为看妈妈做活太累了,今年9月回来家乡,在离家半小时远的一处煤矿上班,每个月1800元左右。现在“虽然要累点,但是能帮助家里做点农活啊”。小吴弟兄一家四口人,还有个弟弟读三年级,家里有二头猪,一头牛和一匹马,马是当地主要的交通工具(驮货)。与家人共住一间简陋平房。

我和小吴弟兄曾在QQ上聊起过他原来在加兴的打工生活,和注塑机打交道,一天工作12小时,工资2500左右,自己租房子住,很节俭一个月花销约800元。回来家乡后,现在的生活 “我早上8点起床吃好饭,就要走半小时的山路去背玉米草。回家来就是11点左右了,然后在做家务到1点左右,从1点休息到2点半就要去上班了,上班时间为4点到晚上12点,晚上12点下班在走半个小时的路回到家,回到家后吃好饭那就是1点左右,从1点左右睡觉到第二天的8点就要起床重复和昨天一样的工作了,这就是我的一天的生活。”

小吴说,他正好是在地震发生前回到家乡。当苗寨小组志愿者到青树林发放物资时,小吴说他很感激,然后他通过手机上网查到了小组的QQ。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他很希望能够尽力为家乡做点事情。

小吴弟兄爱好摄影摄像,他用自己的打工积蓄也添置了照相机和摄像机。小吴的姐姐曾经在浙江台州温岭泽国镇的腾蛟教会学习过半年。现在她在洛泽河镇上开着一家服装店。现在街上正在修路,等路修好后,她说就可以装网络了。

这对姐弟一个安静内向,一个活泼而外向,很认真地希望上帝带领使用为家乡做些事。

我们找了家打印店打印了五十份苹果园儿童助养申请表,并现场培训,http://pgy.gydpx.org/,一起学习和了解助养申请流程,马老师就是苹果园石门坎助养的志愿者,也向他们详细解释一些具体细节怎么做。

同样的机器,杭州打印复印收一毛,这里打印一元复印五毛。不过老板看到我们屏幕上的孩子的图片,愿意少收我们的钱他说我们在做好事,。

我们一起去了罗炳辉纪念馆,建筑物雄伟庄严屹立山顶俯视彝良,蓝天白云下非常大气,即使在大城市也毫不逊色。我们在纪念馆里面的草地上坐吃东西。

我没有想到我会在彝良有这样惬意的温暖阳光野餐。我会仍不住想造这幢建筑物花了多少钱呢?盘算它花了多少钱是很俗气的想法,可是我忍不住会这样想。

我觉得矛盾的是,除了大型演出城市集会,这样的地标公建如何更好发挥公共建筑价值呢?

 

联想到在街头见到的一块牌子“捐赠御寒衣物553件,价值十万元—落款云南省商务厅”不无刺激!衣服的基本功能是御寒;100元可以满足基本需要,100与2000间,多少是度什么是够?

生活的基本需要是吃饱穿暖无战争饥荒;温饱的日子实现后,怎样是相对公平与和谐?什么是幸福生活?

虽然任何一个最完美的政策无法完美惠及所有每个人,最弱势者的存在不应该被忽略。他们的声音需要出来,应该被听到。

在我很多无力无奈的时候,我越来越多地感受到选择“与他们在一起“时候的力量—即使,只是,在一起,哪怕无力或者无奈,真诚是自己的,可以用心感受另一些生命的存在生活的流淌……日子在其中,力量在这里。

中国梦,我们想要我们什么样的美好生活?

 

彝良到昭通约二小时,车很多交通方便。局部路段凝冻现象明显,尽管天上阳光灿烂。

到昭通。几次经过昭通,但一直没有时间停留好好转转这座历史上也曾赫赫有名的城市。

去吴弟兄家。吴弟兄带我去见杨健康老人。

老人家是受到石门坎教育影响的苗族知识分子,仍在世屈指可数的精通老苗文的专家之一。一辈子钻研苗文,用苗文翻译了圣经。杨老师翻译的这套圣经短期内看出版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杨老师翻译圣经其中对苗文的钻研造诣,是极其有价值的。

老苗文的传承面临断代。精通的老人家们在世的只剩下很有限几位了,都已年迈。

抢救老苗文的工作进行了这几年,也看到些成果。苗文教学材料、教学光盘的问世至少留下了凝聚老人家很多心血智慧的部份内容;这几年重视苗文和肯学习苗文的苗族年轻人也开始有增加,但多数只是勉强地用,不明白为什么,词汇量也极其有限。

杨健康老人八十岁了,身体也不太好。老人家希望办苗文学校集中学习苗文的想法很好,但是现阶段的可行性非常弱。

向老人家提议不妨用录音笔,逐章逐节讲解他翻译的苗文圣经,从苗文文学而不是神学角度介绍苗文里为什么这么翻译,为什么用这个词不是那个词,苗文里不同词义的微妙区别等……

我觉得这样的话,经过若干年的素材积累,至少是可能为后面的人留下一些东西的。如果有心人继续柏格理苗文传承的话,前辈们的智慧是他们继续攀登的肩膀。

我真的很兴奋杨老师欣然接受了我的建议;并允许我来奉献录音笔。

杨老师用苗文编写了一本苗族谚语,通俗易懂。因此苗文解读就从这本小册子开始。

13年把册子打印印刷出来,配上杨老师的讲读光盘,也是为抢救柏格理苗文尽到的一点点努力吧。

 

昭通火车站离昭通县城有十几公里路。到贵阳的火车是夜里十二点多。深夜时仍有巴士在跑。

小巴车的司机收了我五元钱,但是他没有兜到其它去车站的乘客,所以我就象包车。我们聊天,聊他的家庭他的收入打工的生活。

到站时,司机很细心地停了个方便的位置。我递过钱时他说“不好意思收你钱了“,我说”不好意思只这点钱“。--这样的对话,我觉得真温暖充满了人味。

在车站外的小摊上坐。看着守摊夫妇认真的忙碌。

寒夜里有种温暖的力量,淡淡而持久地从内心深处涌起聚集拥抱着我……

 


 

第七天,12月28日,到贵阳到上海到杭州到家。平安返。

火车卧铺美美地睡着了。

很早就被叫醒说贵阳就要到了。可是行车停车仍然在那个该到的点时才到。

出站见到“爽爽贵阳欢迎你”时,多少有点点不爽的滑稽感。-我知道爽爽贵阳很多人不爽的。

亲爱的苗苗来车站接我。翻手机号码,把她从床上叫起来,她就来了。呵呵

苗苗是很久前OCEF时候的义工同事。

07年上海见过一面,第一次认识;

某年杭州见过一面是她说的,我没有印象了;

某年她在北京时网上签名牙痛我给她寄过个啥特效药;

再某年我收到张署名苗苗的明信片,把这个名字的灰尘掸了掸。

苗苗再次突然冒出来是在不久前,给我电话“斯嘉吗?啊….. 我是苗苗.….”

这些年,天南地北,我们都还在折腾,我们都没变,虽然岁月是多少该留下些痕迹的。

这中间,她跑藏地混了一年,我到彼岸晃了一圈。

然后,爽爽贵阳的火车站出口,我们第二次或者第三次见面了。

 

和王大卫老师约定在天主教堂这里见面。所以得见如此稀罕中西合璧混搭风的天主教堂建筑。

百度上说这所教堂重建于光绪年间,一百多年历史了。天主教进入贵阳是早在清乾隆年间。

我从来没有把这种习惯称佛塔的建筑与教堂联系在一起过。可是,为什么不可以呢?

当这样一个混搭突兀在面前的时候…….我真的很好奇当时的僧侣教士世人是怎么想的呢?

很有意思~

很过意不去王老师执意要从家里过来请我吃饭,惭愧惭愧,谢谢王老师。

很高兴见到老王阿信。

吃完饭去会杨波。

一些苹果园助养的孩子和家长来找他,取助养款。来这里取是因为这些孩子的学校被关了。

认识杨波是2007年从杨波图文集里石门坎的照片加他QQ然后走近,各做各事也一起折腾。

看着他这些年里黑发少了白发多了,三十岁跳到五十岁的变化……;

虽然仍旧恨他话带棱角,刷刷刷不留神时就会被碰痛;
但我也真的感谢这些痛,让我能小心翼翼保持清醒而没致于晕乎乎太不着边限乎。

 

活着, 怎么样,都是一场人生;留下些有意思的痕迹,也算是一种活法。只是,甘苦自知!

在机场还碰上了冬梅。

冬梅总认为我一基本靠谱的人常在做些不靠谱的事。有时我会怀疑,是同一套谱吗?

 

在贵州我得到很多真诚的友谊,做为一个靠谱的人;

至于人觉着靠谱不靠谱的事,我觉得靠谱我愿为此尽我的努力就是了。

我接受自己不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但尚务实,这让我没有在虚无飘渺间离开地气很远;

我接受自己乐观的悲观主义者,且中庸,这给我智慧以必败心思仍有力量笑在当下;

 

抵上海;转杭州;回到家;躺床上时已经午夜。

挥之不去是这样一幅画面:火车穿山越岭乌蒙山脉间。出长长隧道两山间道轨旁一个男人执墨绿小旗笔直立正。男人身后贴山面崖是一间几平米小屋。火车驶入下一个隧道,男人不见了…..

这是一位道班的工人,这里是他的岗位,他守在这里,他尽他的本份。

凭信心守本份尽努力

信心是什么,各人各解;

本份是什么,各人自找;

尽努力,是一种态度,是一种勇气,是担当!

这是一个动荡的社会浮躁的年代,守候是寂寞的甚至无奈,但需要有人在那里,坚守。

凭信心守本份尽努力—我理解的石门坎精神,给予我力量。

 

2013/1/28 深夜 杭州

 


走近石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