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ots

走近石门坎——石门坎文集

 

 

 

 

探访柏格理、龙云强渡金沙江日记

 

 

阿 信

 


 

2018年1月9日

早8时,从昭通环城西路汽车站坐上昭通-炎山的班车(每天早上8、9点各一班)。

1月7号陪同几位基督徒企业家去石门坎,9点飞机到昭通,一出飞机,阳光灿烂,大家感觉到了初春。祷告感恩。11点左右到石门坎,阳光早不知跑哪里去啦。天气又阴又冷。我们先去柏格理、高志华牧师坟前祷告,周围树枝上、草丛上都染了白霜。

12点去教堂礼拜(这里礼拜12点开始)。由于没吃午饭,几个朋友又冷又饿。有朋友告知,明天降温,更冷。第二天,我看到石门坎吴天慧姊妹在群里感慨说:“天太冷了,教会要是有暖气多好!”

当天我们回到昭通,并去凤凰山传教士墓地祷告。第二天果然降温了,朋友发来视频,石门坎下雪了。我计划好要去炎山,并寻访柏格理牧师当年下山路线,从锌厂沟过金沙江,到龙云故里。因为柏格理当年是用拼音记得地名,而且很可能是彝语,我的目的是找到这些地方现在的地名。为东旻翻译、即将出版的《柏格理传》做好考证的工作。

但是我开始畏难、胆怯,想着直接回成都,但计划已经公开,如此回去难免被天下英雄耻笑,于是决定打个折扣,到炎山,参访龙云故里和银厂沟,这次就不过金沙江,从锌厂沟直接返回昭通。我甚至买好10号晚从昭通回成都的车票。

汽车出昭通,沿着刚修好不久的昭通-大山包公路行进。路上遇到几处红绿灯,直到进入大山包收费站后高速开始。但是这收费站并不在大山包。车从鲁甸龙树出高速,左拐,开了半个小时左右才进入大山包。大山包的海拔在2000米以上,这里是黑顶鹤的过冬地,在昭通是有名的风景名胜。对大山包柏格理在《未知的中国》一书中有清楚的记载。

坐在我旁边一位20岁多一点的青年,名叫管华彪,告诉我他就是龙云家附近火地人。他是汉族,从小父母离异,母亲带妹妹远嫁重庆。他小学没毕业就出外打工。现在在苏州一家具厂做发货的工作。

他介绍说父亲几年前失明了,最近又把腿摔伤。他回来看望父亲。我问他父亲失明,为何不在昭通找个工作,方便照顾。他说昭通工资太低了,一千多两千到头,他在苏州4000-5000,还包吃包住。我问父亲一个人在家,生活做饭,谁照顾?他说父亲虽然眼盲,但做饭也习惯,姑姑家在另一个村,时常帮父亲赶场时买必需品。

年轻人很爱自己的家乡,车到大山包顶时给我看QQ空间中的图片,介绍说去年这里开全球翼降比赛,漫山都是帐篷。他专程赶回来看。小伙子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我感觉脚尖冻的厉害,窗外树上、地面上雪白一片,除了公路,真是冰雪世界。我拿出手机拍照,手机立即自动关机,和上个月去四姑娘山同样的状况。我告诉他我的行程,他听说后鼓励我说:“你既然来了,就别走回头路。直接过江,从西昌回成都。”

我倍受鼓励,回答说:“好!”就是在他的鼓励下,我走完全程。这是我这次走访遇到的第一位“贵人”。

过大山包不久,车进入炎山境内。小管指着公路右边远处的羊肠小径说,那就是以前的路。说在在家时还经常走,因为近。我想那就是柏格理来炎山骑马走得路,历史一下子照进现实。

小管说去龙云老家松乐村不用到炎山乡,那样还要返回来走。让我和他一起下车,他帮我联系他的表哥,结果村里没有车。于是我决定还是去乡上,在那里雇车,找到松乐,再去锌厂沟。小管到家时,姑姑就在路边迎接他。临别前,我告诉他,小学没读完不要紧,龙云就只读了几年私塾,并承诺回成都后寄《柏格理传》给他。

早11:10,经过整整三个小时,我抵达昭通最西边、金沙江边的炎山乡。

注:小管的故事和照片公开前,已微信征得他同意。

 

炎山乡所在地炎山村,是金沙江东岸山腰的一处小山寨,只有一条可以通车的小街,街道长度不超过一公里。街上最高的房子不超过三层。我只看到一家旅社。停车点(没有车站)在街中间,对面就是炎山中学。学校没有醒目的标志,我从学生进进出出才看出那是学校。向前走100米左右就是乡政府。

下车前,小管告诉我到炎山后找司机帮忙找车。我问司机,司机告诉我找路边停着的7座面包车。车就没几辆。我看到其中一辆驾驶室坐着一位长相清瘦,穿西装、围围巾的年轻人。告诉他先去炎山、再到锌厂沟。报价是400元。这大大超出我的心理预期。我本来的计划是200元以内。我转身走开,想找其他的车。又转个一圈,在一家小店吃碗羊肉粉。回来在路边遇到年轻人,讨价还价,我出价250元,谈不拢。我往来时的街道走了几十米,问路边司机,答曰去停车点找。迫于无奈,我只好走回去,主动把价格提到300元。年轻人说要耽搁他大半天时间,我承诺去松乐村只呆几分钟。小伙子同意了。我上车出发。

找日记金沙江从青藏高原滔滔南下,在丽江石鼓华丽转身,弯而北行,经云南元谋、巧家,在昭通西边60公里左右的深谷中穿过。

讨价还价的过程中,两人很疏远。但一上车,我很快发现找对了人。慢声细语的司机其实很爽直。年轻人叫李明荣,父母家在山下临近河边的老屋基村。但他自己的家却在昭通我上车的汽车站旁边。他家在那里开了客栈,专门接待往返昭通和炎山的司机、客人。来炎山,坐8-9点固定的班车之外,也可以选择他们的车,时间相对自由。在炎山做这生意的只有他、表弟、叔叔三人,因此我最初希望通过竞争降低费用的企图没有现实操作的余地。即使如此,李先生还是降价100,我非常感激。

让我感恩的事还在后面。听我说起龙云和柏格理牧师115年前的事,我很觉惊奇,说他们这里难得看到外面来得客人。由于他在这里土生土长,立即做起免费导游来。车在高山上盘旋而上,约半个小时来到松乐村。这里海拔2400米,是金沙江东岸山脊上的一个山寨。龙云后人出钱在村里盖了两排房子,因此显得阔气一些。龙云故居就建在山坡一块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平地上,背靠拖鸡梁子,对面是大凉山。柏格理写到,他和龙德源先生躺在屋外的山坡上,金沙江和对面的大凉山在阳光下历历在目。的确如此。

我随身带了几本书:《龙云传》、东旻翻译的《柏格理传》打印版、《用生命爱中国-柏格理传》。来前,已查明龙德源、龙云、卢汉家族的故事。这三个家族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联系人,他们称之为老祖婆。我在写《柏格理传》时读了老祖婆的事迹,极其敬佩。老祖婆本姓卢,他们家族在近代中国出了卢汉、卢睿泉(国民党二级上将)两个名人。卢家住在龙云家背面中寨,距龙云家大约5、6公里,翻过拖鸡梁子就到。

老祖婆从彝族卢家嫁到五公里以外的龙家,彝族的海姓龙家,养育了6个儿子。这时云南大理回族起事,在炎山的汉人徐家乘机和龙家械斗争地盘。老祖婆的五个儿子都被打死,只剩下最小两岁的儿子龙德源。对方一定要斩草除根,龙家的管家主动交出自己的儿子,承仇家松懈,年仅2岁的龙德源被送过金沙江,到凉山亲戚家避难。

儿子安全了,老祖婆撸起袖子大干起来。他请求位于金阳亲戚彝族纳吉家援助。纳吉家汉姓龙,是彝族最古老的黑彝尊贵家族之一。清乾隆改土归流时逃往金沙江对面崇山峻岭中。钠吉家派年轻的纳吉瓦蒂过江助战,结果是汉族徐家也被杀的只剩一个男丁,被迫撤离松乐。

老祖婆论功行赏,纳吉瓦蒂功劳最大,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并把松乐村下寨土地分给他。纳吉瓦蒂的儿子就是后来的云南王龙云。

龙德源的一个儿子是龙泽汇。老祖婆又把孙女龙泽清嫁给芦汉。

龙云、卢汉、龙泽汇三大家族在20世纪初有几十年主政云南,可谓声名显赫。再加上龙云之前主政云南的唐继尧是云南会泽人。英国基督徒圣经公会自1886年耕耘滇东北,会泽和昭通和柏格理牧师去石门坎前的主要传教地。中西文明的交流让滇东北在20世纪上半期独领风骚。

这次行程我的一大目标是考证松乐的彝族发音。我们已经知道柏格理当年到的是松乐龙德源家,但在《未知的中国》中,柏格理的记录是“TaoChee”,东旻翻译为“拖车”。两个读音差距甚远。虽然猜测应是一个地方,但心理总不踏实,我就想到也许柏格理所记为彝语。

在松乐龙云故居旁,很容易找到一家彝族(松乐彝族已只有很少的几家,随着岁月的流转,这里已变成一个汉族村寨啦。),问一位老人松乐的彝语发音,答曰:“SuoLuo”。我心里一震,感觉“SuiLuo”一转音就是“Taochee”,很接近。心中欢喜。告诉东旻,但是东旻不满意,觉得差别还是较大。到了我去金阳,见到龙云家族的管家阿勒阿约老先生,才知道松乐的金阳彝语发音就是“拖车”。柏格理牧师记载之准确,让人叹服。

来之前,我考证这个地名,面临的另一个难题的是,根据柏格理的记载,他们一大早从龙云家出发,一路下山,中午就到了锌厂沟。而我查网络地图,送松乐到炎山乡接近10公里,再下山到锌厂沟35公里左右。我经常走路,知道短短几个小时绝难走到,骑马也不行,因为山路甚陡。

一上车,我就请教李先生从松乐步行到锌厂沟需要多长时间。他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半小时!”

他说这里的公路修通才5、6年,通车前,大家只能步行或骑摩托,他上学时都是步行,今天学生上学节约车费的孩子们还选择步行。

“步行路线在哪里?”他指指右侧清晰可辨,在山间绵绵缠绕,一路下行的小径,说就是那条路!从松乐经炎山村旁的红岩洞,再过他的村子老屋基,一路下行,就到锌厂沟,即使在今天,也比开车快。

这里的山又高又陡,从松乐到锌厂沟海拔落差有1500米左右。我前不久刚再四姑娘山长坪沟下过一处海拔落差1000米左右的山坡,回来后好几天右腿膝盖不能承力。我仿佛看见柏格理牧师一行在我不远处的山脊跋涉。历史一下子又照进现实。

下午4时许,我们来到金沙江边金阳大桥旁。过几十米的大桥,对岸就是金阳县卢稿镇,也叫灯厂。我下车准备步行过江。

 

2017年1月9日

日记01、02说到,1月9日早8点,我从昭通环城西路车站坐公交,于11:10抵达昭通炎山乡。金沙江自丽江石鼓转了一个大弯,折向东北,从炎山乡西边10多公里的峡谷中穿过。

11:40左右,我租用炎山李先生的7座面包车,12点过来到龙云故居松乐村。在松乐村大约呆了一刻钟,12:40许回到炎山乡。在这里,李先生顺带捎了两名乘客。下午一时许我们从炎山乡开车,目标是山下金沙江边的锌厂沟。

开出炎山乡有大约几公里的水泥路面,再向前就是泥土加石块的土路。经李先生介绍,我又查高德地图,发展从松乐-大坪子-老屋基-锌厂沟基本是一道直线,也就10公里多一点,但车在山间蛇行,要走35公里。据柏格理《在未知的中国》所记,由于山势奇陡,很多地方要手脚并用,加以到处都是碎石,一不小心就要滑倒。他们一大清早出发,中午时分下到锌厂沟。

走到一半的时候,碧绿的金沙江清晰可见。看起来不像一条江,更像一个长长的水库;因为江水平静,没有一点滔滔直下的味道。我一问,李先生告诉我,下游雷波建起了溪洛渡水电站。江水升高了600米。

李先生告诉我,锌厂沟已全部淹没,几年前,居民都搬迁到昭通去啦。我心头一紧,注意力从山间小路转向锌厂沟的具体位置上来。

车子下到江边,进入云南一侧从永善到巧家的S204国家二级沿江公路。车左拐过小田村,把一名客人放下,然后回转,沿着江流走了几公里,过小田村。近金阳大桥时,我请教金阳大桥的具体位置。小李告诉我,金阳大桥四川一边是灯厂(也称为卢稿镇),云南这边是小田村。

“那锌厂沟的具体位置呢?”

后座客人说:“金阳大桥下去7、8公里。”

“那麻烦您把车开到锌厂沟!”

“那里800户已全部搬走了,渡口也没有啦!”

我想了想:“那我就在金阳大桥这边下车,步行过江。也就几分钟。”

其时正是下午3时许,阳光灿烂,气温很高,少说有10多度。眼见桥对岸北侧就是就是芦稿镇,一天行程圆满结束,我心中喜悦。下车时把随身带的《用生命爱中国-柏格理传》送给李先生。

我站在桥头,阳光和煦。想要迈步过桥,心里却有点不甘心:“锌厂沟到底在哪里?”回走几步,到桥头一小卖部,请教锌厂沟方位。答曰:“再往前8公里。”

“怎么过去?”

“有过路车。”

我在路边等了两分钟,不见过路车。给李先生打电话,告诉我还是要去锌厂沟。没说两句,电话断了。我正准备再拨,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司机问:“去哪里?”

“锌厂沟!”

“上车。”

车刚来开。李先生电话打回来。我告诉他已经上车,不用管我啦。

我很快看见对面一处峡谷,再走又看见对面一道泉水从公路下面穿过,一道白色瀑布注入绿油油的金沙江。闲聊中,司机告诉我他是昭通人。我问司机锌厂沟的具体位置。“前面7-8公里。”

“还有人没?”

“一户都没有啦。水位上升600米,村庄全淹啦!”

“那居民都搬去了哪里?”

“据昭通火车站两公里,金江社区。”

我网上查找,司机说得很准确。2013年库区移民,654户移民搬到金江移民社区。网上还有拆除小田村锌厂沟的照片。

车突然停下来,司机告诉我:“锌厂沟到了!”我看窗外,没有一个人,对岸悬崖壁立。明显,这里不可能过江。

“我要过江。”我对司机说。

“这里已没有渡口了。要过江,只能再往前走3、4公里。”

车再开。没两分钟,走着走着,突然右转,进入一道峡谷。我恍然大悟,锌厂沟名字的来历一定是这条沟啊!柏格理牧师书上说渡口名字的来历是因为附近的一条产矿的沟。记载是如此翔实、准确,乃至100多年过去,还是活的导游词。

车在峡谷里行了大约3、4公里,进入一段没铺水泥的路面,接着左拐一两百米,沿着沟对岸向金沙江行去。金沙江对岸也有沿江公路,遇到峡谷都是架桥而过,我不明白这里为何不架座桥,而要拐这么一个大湾。

过了锌厂沟,车子穿过两个隧道,停在公路边一条通向江边的小道旁,停在温馨的阳光下。“这里有渡口可以过江。”

我下车,看到不远处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怀里还抱了一个婴儿。一问,他们世代在这里居住。我再看江边,靠云南这边江面上的确停了两艘小艇。他们告诉我,因为冬天无客,船夫都去干农活去啦。我问锌厂沟的具体位置,说就在我刚过来的沟那边。由于水电站建设,所有住家都抱搬迁了,一个不剩。

冉云飞说,学术上“孤证不立”。我问过的三个人都指向同一位置,锌厂沟准确位置我心里算是有了底。

这条路上车非常少,那天来回,除了我坐得那辆,一个多小时就只看见一辆车。既然没有车,我就动身返回。好在这对我是家常便饭。穿过两条没有灯光的隧道,隧道两头有光的地段走台阶,太黑的地方看不见,就只能走汽车道。拐弯进入沟里时,我看见岩下水面上有一艘细长小船在缓慢前行。进沟的路快走完,一辆摩托车停在我跟前。主人姓孔,祥字辈,说他是永善人,在这条路上载客谋生。我上去坐在后座。

我请求他到原锌厂沟渡口时指给我看,他痛快答应。到了地方,我们爬上路边一米高的防护带,他只给我看下面蓝色的建筑和码头遗址。千真万确,就是这里。

问题来了。从实际考察看。锌厂沟渡口的对面就是一条峡谷,我问当地人知道那是金阳河。从锌厂沟过江,靠岸地址一定在金阳河附近。但从柏格理文字来看,他从锌厂沟上船,几分钟就到了对岸。然后沿江而行几英里右转进入一条相当折磨人的峡谷。

从实际看,柏格理一定是逆江流而行,如果顺流而行,右转就转到金沙江里面去啦。绝无可能。而逆江而行8公里左右,在芦稿镇北面不远也有一条没有名的峡谷,入江处是灯厂大桥(这是我第二天晓得的),我叫他灯厂沟好啦。那么,柏格理牧师进的到底是哪一个峡谷呢?

按道理,应该是灯厂峡谷。但来前我做足了功课,除了查到这里有两条小河外,还发现柏格理进入峡谷后提及的一个地名:Tao-Pengtse,东旻翻译为“桃棚子”。我在地图上查到金阳有“桃坪乡”,正处于金阳河峡谷,据金沙江20几公里,就先入为主的认为柏格理应是从金阳河峡谷右转,沿着一条哗啦哗啦清澈的小河前行。今日的金阳河入江口水面宽阔,没有落差,当然看不到小桥流水的景象,那是因为修建中国第二大水电站溪洛渡,水位升高600米的原因。

得出这个结论,但我心中疑惑:从金阳河进入,和柏格理笔记中记载的沿江行几英里并不吻合。这是我到了四川境内后,需要时时留意的。

为什么我非常重视锌厂沟的具体位置?因为我要确定柏格理牧师过江后所进峡谷的准确位置。位置确定了,其他的地名就容易考证。

有朋友质疑我们翻译团队动作太慢,因为我们在地名考证上就用上这样的功夫。不仅要尽可能还原历史,而且为有兴趣来探访的朋友提供详尽的导游图。

我支付了30元的车费,请孔先生把我放在金阳桥云南一侧。这时是下午5时许。

我走上桥头,不到两分钟就过江,来到四川境内,右转,向几百米外的芦稿镇走去。这是我今晚注定要落脚之地。

 

2017年1月10日

1902年11月的一个中午,柏格理牧师从金沙江锌厂沟渡口强渡金沙江,进入今四川凉山州金阳县芦稿镇境内。柏格理在《在未知的中国》第七章“揭开面纱”一开始就这样写书:“就当登上江岸的时候,我记起自己是一名传教士,因此所做的第一件事即摘下我的帽子,祈祷和平与灵魂的拯救早日来到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受到汉人鄙视的人们之中。”

这次探访之旅结束,我回到成都,读到柏格理牧师的这段话时,才想起那天我大刺刺过江,对我主耶稣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更没为福音大大眷顾这地献上祷告。

和柏格理牧师相比,我差的太远。愿上帝饶恕我,也愿福音的大光照耀金沙江两岸的彝族父老。

1月9日下午5时许,我信步过江,右转走200米左右,就进入芦稿镇。第二天司机告诉我芦稿镇背后那片山林当地人称芦稿林。我想这也许就是芦稿镇名称的由来。这里还有一个名字叫灯厂。进镇时,我看到路右边坡下有许多矮小的房子,每个房子墙上都写着大大的“拆”字。

我仔细观望,发展镇上招牌最显眼的宾馆叫“天一商务宾馆,走进去一看,大堂还可以。88元一晚,WIfi,热水都有。打开一看,房间也很干净。现在来这里住宿条件一点都不艰苦。而柏格理当年都是晚上一大堆人在泥地上,脚朝向火塘,习地而睡。遇上下雪,雪花就顺着屋顶的缝隙飘落下来,柏格理很多次从梦中冻醒。最后自己掏腰包找彝族人买了一张毡毯。我当晚了洗了热水澡,查柏格理的记录,他在凉山10多天时间,肯定没洗过澡。

那时的大凉山是“化外之地”,是满清政府管辖不到的地方。由于家族械斗频道,因此彝族人的屋子里什么家具也没有。每到一处,就席地而坐。为此柏格理随时带了一个马扎,彝族同胞从来没看到过这稀罕物品,拿到手上,一开一合地看神奇。

我睡了一觉,起来夜幕已降。出门右转,沿着街道上行,也就500米左右,出了镇子。再沿着沿江公路上行,想走到最近的那个峡谷口(灯厂大桥)看看。走了一段,想着天黑不安全。折回。走回村口时,发现右侧一条路上去两边也有房子。走上去左侧是芦稿中学。走到尽头,左转下坡,以为就是宾馆所在的那条街道,结果是一个夹心。这条街很黑,路边有一些彝族妇女围着中间一个火塘烤火。不远还有一位彝族女子单独坐在火塘边烤火。火塘是一个一70公分左右的铁制圆盘,中间有一个锥形凸起,估计是通风口。

在宾馆隔壁吃完米饭。走回宾馆,和宾馆老板杨先生夫妇交流。他们告诉我,他们就是本地人,老家住在大湾子。我说明天要去龙云老家,问路怎么走。老杨告诉我 “龙云老家在三家寨。从我们这里往前,到灯厂大桥左拐进山,大约有20几公里。”我请他帮我找一辆车,第二天早上8点出发。

一夜无事。1月10日早7:30,我下到宾馆大厅,老板告诉我司机要300元。我想了想,说:“那请司机把我送到那里就回来,我办完事自己打车到金阳。这样价钱能不能少点?

老杨说:“你回来也必须先回到这里,从我们这条路到金阳!”

我这几天看地图,龙云金阳故里则祖乡、芦稿、金阳之间是一个三角形。从则祖到金阳的直线距离应该更近,就以为从则祖有直通金阳的车。我想没准则祖乡上搭一辆几十元就可以到。这才明白我现在是在大山里面,路不可能那么四通八大。

“那您问问司机,我在龙云故居最多呆两个小时,他等一等,再拉我回来行不行?”老杨当面打电话给司机。司机回说可以。老板娘在一旁搭话说:“司机就是我们弟弟。”

司机是一个很帅的小伙子,大名是杨宗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整洁、干净。一问才知道今年45岁了。除了开车送客,他还经营申通、中通的快寄。在芦稿这个小镇当然是独家经营。他家哥哥开宾馆、姐姐开餐馆、他运客经营快寄。一家人日子过得蛮不错。他的小女儿比我女儿佳音只大一天。我立即承诺回去后送她女儿一套绘本。

我问他如果柏格理去龙云老家,会走那个峡谷。他很确定地告诉我是走灯厂峡谷。这个峡谷在当地并无名字,溪洛渡水电站截流前这里峡谷中有一条小溪。

车子开出大约5分钟,左拐进入峡谷。杨先生告诉我左边这一带当地人称为“芦稿林”。这里的山路比云南那边修的要好些。而我2005年从昌都经芒康、盐井到德钦梅里雪山,四川这边的路稀烂,云南的路要好得多些。但四川这边的山更高、路更难走。南岸下山基本就是沿着一道山坡走,这边则一道山转过又是一道山。南岸的路还称得上是一道蛇线,这边的路则在山腰一圈又一圈缠绕。高山的后面,远远望去是白雪皑皑的更高的山。柏格理形容说,常常遇见直立的岩石,只好绕行很久。因为:“猴子想从上面爬上去也必须先穿上铁鞋。”

走进峡谷没多远,小河就不见了。我想起柏格理写的“稍后,我们唱着两首汉文赞美诗越过一条河”,一股暖意在心间涌流。这样的行走让我对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心生喜悦。有信仰和目的的行走让我一点也感觉不到辛苦。后来,我模仿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写诗一首:

从今天起,做一个喜悦的旅人

走路、搭车、遇见村民

从今天起,亲近山川和野外

我有一个故事,信靠上帝,心中感恩

 

从今天起,认真考证每一个地名

踏着柏格理牧师的足迹

他的信心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所有遇见的人

为每一座山、每一条河献上感恩

就是那些卑微没有名字的

也要感恩
 

我全身洋溢着喜悦、甘甜

愿照临你的大光永不要止息

你,这美丽无比的造物

下次我还要带朋友来

分享感恩的赞美!
 

今年11月,在合肥举办的第四届阿福童嘉年华上,李庆明老师给我们朗诵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据李老师介绍(以下是根据我的记忆,不见得全是李老师的原话),海子写这首诗时,热恋的女孩执意要和他分手。他在学校工作不愉快,想辞职,家人又坚决反对。正是英雄末路,“拔剑四顾心茫然”。因此写这首诗时心中悲怆无比。李老师朗读时,把海子的悲凉、无助完全诠释出来。就如项羽在读“虞姬虞姬可奈何!”

我想,海子写这首诗时的确是穷途末路。因此他才说“从明天起,做一个快乐的人!”明天开始快乐,那今天怎么办呢?

耶稣说:“不要为明天忧虑。”信仰、我主耶稣的爱有力量让我们从今天开始就做一个快乐的人。

凡事感恩。

 

2017年1月10日

车子在大山间绕行。我望着不远处在山腰间向平行线一样蛇形的山道,对柏格理牧师更加钦佩。云南的山路陡峭,但有些地方可以行马。但到锌厂沟渡口,龙先生让人把马全部赶回炎山。因为过江之后,马无法在这样险峻的山川峡谷间穿行。人走,很多时候必须手脚并用可。

车在山间转了大约1个时辰,我们行至半山腰一处平缓的路面。右边山崖,左边深沟,远前锋矗立。杨先生告诉我:“三家寨到了!”

前方道路左边山坳里,散落着一些白色的房子。车过去,停在一排房子前,我们下车,往回走10几米,开始沿着小道下坡进村。一户人间的门半开着,我们敲门走进去。一个彝族妇人从屋子里出来。杨先生和妇人说话,我在旁边听。我和妇人说话,她对我笑,却不回答。我们出来,杨先生说:“她只会说彝语,我只能听懂一点点。我们去找个男子。”

在另一家门口,我们遇到一个老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我看他家的门牌,是特困帮扶户。上面的名字是“阿力……”,他倍感亲切。

听说我们找龙云故居,就招呼儿子带我们去。这是一个20出头的彝族小伙。他领我们沿坡上行,带我们到了龙云故居。这时才发现刚才车就停在故居门前。

故居没有招牌,墙上有龙云故居的介绍。有一句说,龙云是20世纪中国最有影响力的100位名人之一。

故居大门锁着,小伙子去村子里找钥匙。不一会,一个身高在1:70米的中年壮汉走过来,介绍说他彝姓阿力,就住在故居旁。来之前,我曾做功课,在网上看到一篇报道:“美国到金阳:龙云后代到故里探祖”。里面龙云家族的八代邻居阿力阿约还接受了采访。我就问他是不是阿力阿约,他说不是。阿力阿约是他的老祖祖。我问阿约老先生在不在村子,他说不在,老祖祖住在则祖村。

“这里不是则祖村?”

“不是。则祖村还在山上。”

刚才远远望去,龙云故居里有三棵大树,又大又高,在这一带很少见。故居门打开,阿力先生给我们指三棵大树中间一座看起来新修不久的圆坟,说:“这就是龙云父亲的坟墓。”

原来这里是龙云先生的祖墓地。我从书上看到龙云父亲龙清泉是械斗而死,阿力先生告诉是病死的。他指着三棵大杉树告诉我们:“我们用尺子量过,这三棵树相互的距离刚好是11、12、13米。”

趁他们几个在院中观察的时间,我走到一边思考。来之前,我查资料,知道龙云金阳故居在则祖村,昨天到芦稿,当地人都说龙云故居是三家寨。今早在车上,我问起龙云早年在金沙江做阴沉木生意的情况。柏格理牧师记载,阴沉木是做棺材的最上等木柴。他看到苦力背着沉重的阴沉木跋涉在金沙江两岸的高山峡谷,不明白为什么汉人会认为死后睡在厚木板里面,比睡在薄木板里面舒服。龙云17岁开始从家乡运阴沉木,顺金沙江漂往宜宾赚钱。他用赚的的银子拜锌厂沟有名的拳师张德胜为师,成为他后来起家的资本。

杨先生告诉我大凉山阴沉木只有三家寨有。在三家寨背后那座大山脚下。远古时候,大山垮塌,山上的杉树全被埋入地下。几千年之后,这些书变成阴沉木,挖出来后馨香扑鼻,做成棺材几百年不腐烂。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加相信三家寨就是则祖村。我请教则祖的彝语发音,阿力发音的确是“zezu,xezu”。但是柏格理的记载是:“ChieTsuLehChieh”,差别甚大。

柏格理记载极其准确,发音不可能差距这样大。“来一趟不容易,就这么返回不行。”我心里告诉自己。

等他们三人出来,我问阿力:“龙云家到底在哪里?”

“就这里啊!”

“那么,则祖村在哪里?”

“还在山上?”

“三家寨和则祖,到底哪一个是龙云的老家?”

阿力先生笑了:“龙云家是黑彝,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家。”

“那么,1900年那时期,他们平时住在哪里?”

“他们有两个家。夏天住则祖,冬天住三家寨!”

“大约几月份搬到山下来住?”

“11月份。”

我想现在是寒冬1月,柏格理牧师当年到的肯定就是这里。于是告诉杨先生:“好啦,我们返回吧!”

走到车门前。我还是不甘心。突然想起网上那篇报道中提到的阿力阿约老人。我问“请问阿力阿约老人在不在?”

“在!”

“他住哪里?”

“则祖村!”

“则祖村离这里有多远?”

阿力先生转头给我们指山上:“还有7-8公里!”

这里已经很高,我看山上,离冰雪世界越来越近。我告诉杨先生:“我们再去则祖村看看”。看杨先生有些犹豫,而且我答应他只在山上呆两个小时,我恳求他:“我来一趟不容易,总要把事情弄清楚。”

杨先生拉了一下阿力先生:“请你和我们一起,行不行?”

“可以啊。”

三人上车。目标:则祖村。

车再上转。杨先生告诉我,我太幸运了,这里的山路前几天才修好,我早来一个礼拜,汽车就无法上山。这次旅行真是一路神迹。遇到很多好心人,杨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远处矗立的大山已成为我近旁的风景,皑皑白雪的寒气让我打了一个冷颤。其时我们行到一段平缓的路面,阿力阿约突然喊着说:“到了。到了。”

 

 

2018年1月10日

路的左边,是一块山间坝子。近处,有几头牛站在那里。大约200米开外,有十几户人家。我们来到靠路的一户人家,原来就是阿力阿约老先生的家。

阿约先生在当地是文化人,退休前在乡上工作。身高1:75左右。虽然70多岁了,但腰宽背直,鼻梁笔挺,看上去自有一份威严。

阿约先生的老伴也在家。两人围着火塘而坐,面前是一个条凳,上面放着几个荤菜,大块骨头,显然,他们正在吃午饭。或是早饭。

我挨着老人家坐下。正准备开口请老人家继续吃饭,老人家手一摆,老伴三下两下把餐凳收走啦。

阿力向阿约先生介绍来意。老人看上去有点讶异,但并不特别热情:“现在,还有人关心这些事?”

我开始向老人介绍柏格理1902年来大凉山的事。并从包里拿出东旻翻译的《柏格理传》打印本,翻到柏格理强渡金沙江,进入大凉山的地方,递给老人家看。

老人家大声地读。读着读着,口气热情起来:“我听我爸爸说过,三几年有一对传教士在龙云支持下来过凉山。我爸爸下到派来(乡)接的他们。”

“啊,这里还有人记得传教士?”我心中喜悦。问他:“那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从松乐村,过锌厂沟,沿着灯厂这条路进来!”

我突然心念一动:“我问了那边彝族,他们把松乐读成Suoluo”,但柏格理文中记的是拖车……”

我还没说完,阿约先生就高兴地嚷起来:“对!对!松乐我们这边彝族就叫拖车!”

我喜出往外。从手机照片里翻出东旻发给我的任务:

“柏格理到了一个地方,是龙云叔叔家。叫蚩祖勒车,是哪里?”

“蚩祖勒车?蚩祖勒车。就是我们这里。我们这里就叫蚩祖勒车。”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则祖村”的名称一定是取“蚩祖勒车”中间两字而来。1902年11月,当柏格理牧师一行经过整整两天的跋涉,在第二天晚上来到则祖时,正是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开始降雪,我们冒着飘向山川田野的片片雪花结束了一天的旅行。”

那时的则祖,是一个四面有坚固高墙环绕,墙上遍布可以向外射击的枪孔。

那晚他们借宿于蚩祖勒车。彝族主人就在柏格理的面前杀了一头羊,欢迎最尊贵的客人。柏格理记叙说:

“它就是晚餐。活生生且十分不情愿地走向大房子的中央。朝着放置铁三脚架的火塘。当你的晚饭迈动它自己的脚向你走来的时候,那真是一种最为可怕的感觉。我的确非常、非常饥饿,但我是一个人而并非一头狼,不情愿像森林之王那样用餐和像山岭猛兽那样吃饭……”

我真希望秋雨圣约教会归正学堂个别以为真理在握的老师看看,学习学习谦卑的功课。

接下来,我又问“西台”和“莱莱家支”。老人告诉我“西台”是则祖乡演丁子村,而莱莱家支在金阳甲衣乡,龙云第一个夫人就属于这个家支。

阿约先生告诉我,龙云家是黑彝,奴隶主。他们家是龙云家的管家。他们家汉姓黄,900年前从贵州迁徙到大凉山。今天大凉山是彝族的聚居地,但彝族最初的聚居区是贵州和云南。清代乾隆改土归流,很多土司跑到金沙江对面的大凉山,从此,这里才成为彝族人的家乡。

终于搞清楚“拖车”和“蚩祖勒车”的准确位置,我非常满足,深感此行收获超出我的预计。就是在此刻,我决定今年夏天陪同东旻再来一次,搞清楚“桃车子”、“西台”、“特捏”等地名。不管怎样,有几点可以确定:

1,柏格理当年从松乐村下山,在锌厂沟渡口渡江,逆江而行几英里,从今灯厂大桥右转,进入峡谷。第二天晚上抵达海拔约2700米的则祖村。

2,由于要避开龙家的仇家,又要去他们散落在峡谷中的一些亲戚朋友处拜访,柏格理一行并未一直走大道,像我这样直奔则祖,而是一路绕行于大山深处。去则祖,他们要上山下山,反复不停。爬过一座又一座大山。

3,柏格理此行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即了解彝族历史、文化,民间故事。为此他在西台专门拜访了研究本民族历史的阿坡老人,并在他们家住了三天。柏格理在大凉山总共呆了十多天。最后,原路从锌厂沟渡口返回。

聊的投机,老人招呼老伴给我们做饭。我感谢说:“遇到您真是太高兴了。这次我答应杨先生,在山上只停留两个小时。这本书我送给您。回到成都后,我把我写的《用生命爱中国-柏格理传》也寄给您。今年夏天,我一定再来则祖看望您。下次来我在这里住两天!”

老人再三挽留,我们执意要走。我说“和您合张影好吗?”

“好啊!那我要换衣服!”

老人家接过老伴递来的帽子带上。我立即感受到彝族土司的威严。老人当着我们的面换上盛装,下面是照片:

把我们礼送出门,我们正准备向公路边走。阿约先生突然叫住我们:“从这边走。我给你们指老龙云家老房子的所在。”

他带我们去村里一个高台。远远地指给我们看。我手机早自动关机了(我的华为咋这么差劲呢!),杨先生拍照:

我们原路回到芦稿。在杨先生家吃了午饭。12:40,杨先生送我到金阳车站。

13:30,坐公交到昭觉。途径海拔4000米左右的狮子山。山上雾淞像一排排冰雕。好了冰雪世界。115年前,柏格理在《未知的中国》中的描写到:

向着高处走出5-6英里,有一片仙境般的景色展现在面前。雾淞与刚下的雪把树林装扮的分在妩媚。冰冻在这片荒野的灌木丛和蕨类植物上面的薄雾,组成了我在中国西部山区所见过的一种最美丽的景观。每一片树和蕨类的叶子上都覆盖着冰雪复制出的银装,若把冰盖从叶片上取下,你会发现所有的叶脉和轮廓特征被完好无缺地复制下来。

在我写作《用生命爱中国-柏格理传》的那段日子里。一次我在寒冷的冬天和小师妹胡晓等朋友登贵阳的黔灵山。山顶树叶上的冰盖被我完整地揭下来。冰盖放在手里,上面叶脉的纹理清晰可见。

柏格理的记录是何等准确。可以想见他当时除了走路,还把叶子上的冰盖揭下来过。

17:00,到昭觉。22年前(1995年),初春,我曾到过这里。对木棉山印象极深,记得一峰突起,俊俏高耸。这次发现其实是山势连绵,高则不高。不知是我没找到山峰,还是记忆有差。后者可能性更大。

17:40,坐车离开昭觉,晚20:00到左右到西昌。住进西昌国际标准酒店。

10月11日,全天在酒店休息。是日,写作“探访柏格理、龙云强渡金沙江日记01”。

1月12日。早,访谈钟音姊妹。中午12:00时,乘车,晚18:00时抵达成都。

2018年1月15日,我寄三本《柏格理传》给杨先生,委托他转送其中两本给阿约老人。我也给他5岁多的女儿寄了一套《大卫不可以》绘本。

到此,“探访柏格理、龙云强渡金沙江日记”告一段落。但有朋友留言,希望我更多写写龙云早年的经历,及柏格理、艾玛夫妇来中国的缘由。谢谢朋友好意。我休息一段时间,或可动笔。

附:

兄弟此次写作,乃学习柏格理《苗族纪实》和《在未知的中国》中的白描手法。写作此文的一个缘由,是受最近情境之刺激,和好友交流我本人偏好的这种写作技法。此技法今天有一个更牛的名字叫“非虚构型写作”。但若是洗尽脂粉,其实就是中国学生小学、初中必写的记叙文。

余40岁左右读《柏格理日记》,忽然明白“流水账”乃是伟大作家的基本功。后来读雨果《悲惨世界》对滑铁卢地形的描绘更加相信这一点。47岁开始“阿福童悦读”,欣然领会“坚持记好流水账”乃“伟大企业家”的基本功。

而我们的父母、小学初中老师最看不起的就是“流水账”:“看你,看你,怎么把文章写成流水账啦!”

我学习写作,受两本书影响最大。先是《在未知的中国》,后是《圣经》。前者让我体会准确、精细描摹之美。如女子绣花,密不透风。《圣经》教会我写作笔力所在是动笔词,尽量不用形容词和副词。此中简洁功夫,疏可走马,情感全留给读者揣摩。

卢跃刚先生说,把一本书读十遍的人,不可小看。兄弟心向往之,还差的很远,必当继续努力。

以此文和各位朋友商榷。

诚愿上帝祝福。

 

阿信,2018年1月18日,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


走近石门坎——石门坎文集——探访柏格理、龙云强渡金沙江日记